旋涡绞着浑浊的泥浪,迎头砸进喉咙。
谢知意后背撞上一根坚硬的沉木,剧痛逼得她吐出一串血沫。
“抓紧!”
崔清晏的手臂自后方勒住她的腰线,冷硬的骨节嵌进软肉,硬生生把她拖离旋流中心。
两人被急流冲上一处倾斜的青石台,滑出数丈远才停下。
“咳咳……崔清晏,你的手再往上移两寸,老子把你手指头掰断!”
谢知意趴在泥水里呛咳,反手拍开横在胸口的手掌。
崔清晏撑起身子,素白的衣袍撕成了布条,指节因过度用力泛着青灰色。
“谢小姐若能自己站稳,本官绝不多碰半分。”
“放屁,刚才勒得老子肋骨都要折了。”
谢知意抹掉睫毛上的泥污,抬腿踢了踢身旁躺着的徐烈。
“徐烈,死了没?”
徐烈面色青紫,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呼哧声,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他体内的乌头毒散开了,撑不过半炷香。”
崔清晏屈指搭上徐烈的颈侧,眉头拧成死结。
“系统,开扫描,这地方到底是什么鬼窟窿?”
谢知意在心底冷喝。
【叮!环境检测完毕,当前处于青云山地底废弃官窑排水道。】
【警告:前方三十步有活体热源接近,数量十五,携带剧毒兵刃!】
谢知意神色一变,扯下发带将手掌与短刀死死绑在一起。
“崔清晏,别摸脉了,阎王爷派小鬼来索命了。”
通道前方的阴影里,亮起幽绿的光芒。
腥臊的恶臭迎面扑来,伴随着骨笛吹出的刺耳长音。
五具泛着灰白皮肉的药人从石缝中挤出,尖长的指甲在石壁上划出刺耳的尖鸣。
为首的黑袍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干瘪如老树皮的面孔,眼眶里只剩两个血窟窿。
“首辅大人,圣公要借您的头颅一用,去换北狄王庭的三千匹战马。”
黑袍老者干哑开口,手里的白骨权杖重重顿在地上。
“三皇子养的狗,嘴倒是挺大。”
崔清晏缓缓站直身躯,单手将谢知意拨到身后。
“勾结外邦,私铸兵器,萧景明这颗脑袋,刑部的铡刀早就给他备好了。”
老者怪笑一声,手中骨笛陡然吹出尖锐音浪。
“拿下!男的斩首,女的留给大巫炼药!”
两具药人狂暴扑出,枯瘦的双爪卷着黑风,直插崔清晏胸膛。
崔清晏足尖挑起半截断木,振臂横扫,撞偏了左侧药人的利爪。
谢知意贴地滑出,手中短刀借力捅入右侧药人的膝弯。
“咔嚓!”
药人膝骨应声碎裂,身子倾斜倒下。
谢知意顺势翻上其肩头,反手一刀凿进其后颈大椎穴。
黑血喷溅,药人抽搐着瘫在泥水里。
“后颈两寸是死穴!”
谢知意甩开刀刃上的污血,厉声喝道。
【警告!目标崔清晏心脉受损,同心蛊处于濒死激发状态!】
【触发强制任务:十息内与目标完成深吻,压制蛊虫暴动,失败则双双心脉尽断!】
倒计时的红字在眼前疯狂跳动:九、八、七……
崔清晏忽然闷哼一声,手中木棍断裂,整个人单膝跪地,大口鲜血溅在青石板上。
胸口青黑色的脉络如蛛网般暴起,甚至爬上了他修长白皙的颈项。
剩下三具药人嗅到血腥味,红着眼珠踏水狂奔而来!
“崔清晏,你真会挑时候掉链子!”
谢知意低骂一声,足下发力暴退回他身侧。
她一把揪住崔清晏散乱的前襟,借着下坠的力道将人按在湿冷的石壁上。
“谢知……”
崔清晏薄唇微启,余下的话被狠狠堵了回去。
谢知意撞上他的唇瓣,尖利的牙齿磕破了他的嘴角,血腥气在两人口腔中蔓延开来。
崔清晏瞳孔骤缩,搭在她后腰的指尖狠狠收紧,浑身肌肉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倒计时清零!任务完成,痛感屏蔽开启!】
【亲密值上涨10点,当前亲密值:65!】
狂暴的心声瞬间撞入谢知意的脑海。
【不知廉耻……这可是死战之地……】
【她的唇怎么这么软……不行,松开,药人上来了!】
【本官便是死,也绝不能让她伤在一寸皮肉上!】
崔清晏猛然睁眼,眼底血丝密布,双臂骤然发力将谢知意抱转半圈,护在怀中。
一记药人利爪擦着他的肩胛骨划过,带走大片血肉。
“滚!”
崔清晏眸光凌厉,抢过谢知意手中的短刀,反手刺出!
刀锋带着内劲,直接贯穿了袭来药人的后颈,将其钉死在地面。
黑袍老者见状,骨笛声猛然拔高,余下的药人与暗处涌出的黑衣死士齐齐逼近。
“首辅大人好兴致,死到临头还在这儿私相授受!”
“老子乐意,关你这瞎眼老狗屁事!”
谢知意抬手抹去唇角沾染的血痕,从腰间拔下调兵铁券,递给崔清晏。
“徐烈快不行了,拖下去我们都得喂虫子。”
崔清晏握住带血的铁券,抬眼打量石道上方的悬挂机关。
“这是前朝官窑的泄洪排沙闸,机关在顶端悬石。”
“老子去开闸。”
谢知意足尖踏在凸起的石块上,飞身跃起。
“拦住她!”
老者尖叫,两名死士扬手掷出数柄淬毒透骨钉。
崔清晏挥袖横扫,掌风激荡,震落击落暗器。
他纵身跟上,以脊背替她挡住侧方袭来的阴冷刀风。
“谢知意,斩左边第二根铜链!”
谢知意凌空抽刀,刀锋狠狠斩断铜环!
“轰隆隆——”
千斤巨石自穹顶轰然砸落,积存多年的淤泥与地下浊浪如山崩海啸般喷涌而出!
黑袍老者被奔涌的洪流瞬间卷翻,惨嚎声被巨浪吞没。
碎石雨点般砸下,整座地下石道开始崩塌。
崔清晏揽住谢知意的腰肢,踩着倒塌的梁木疾退,一手捞起石台上的徐烈。
“抓紧我!”
狂风裹着水雾拍打在面上,谢知意死死扣住他的小臂。
“崔清晏,后头塌了!”
“闭眼!”
崔清晏冷喝一声,带着两人撞破前方的腐朽木栅栏,跌出地下通道。
刺目的光线伴着晨风扑面而来。
三人重重滚落在长满青苔的乱石坡上,翻滚数圈才止住去势。
泥水混合着草屑沾满全身,四周是苍翠的深山密林。
谢知意仰躺在草丛里,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关节酸痛得难以动弹。
崔清晏伏在她身侧,墨发披散,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长袍浸透了水,紧贴着劲瘦的身躯,手掌仍死死扣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崔大人,阎王殿转了一圈,手还不松开?”
谢知意斜睨着他,嘴角挑起一丝戏谑。
崔清晏长睫颤动,漆黑的眸子盯着她被咬破的红唇,喉结滚动。
他的耳根泛起不自然的暗红,指尖微松,却未完全抽离。
【她究竟知不知道,强吻朝廷命官是何等罪名?】
【荒唐至极……真是疯了……】
心声刚在脑海中闪过,崔清晏便别开视线,冷淡吐出几个字:
“衣衫不整,成何体统。”
“成你大爷的体统。”
谢知意翻了个白眼,挣扎着坐起身去看徐烈。
徐烈仰面倒在草坑里,面色灰败,伤口流出的黑血染透了半边泥土。
“他撑不过一刻钟了。”
崔清晏撑坐起来,伸手按住徐烈心脉,指尖微颤。
谢知意眼神发冷,握紧了拳头。
“老子的兵,阎王敢收,老子就去阎王殿抢人。”
她转头扫视密林,远处的山道上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金铁交击的号角。
烟尘在林木缝隙间升腾而起。
崔清晏眼神一凛,反手抽出身侧的断刀,将谢知意拉至身后。
“有骑兵接近,敌友不明。”
蹄声如雷,撕裂了深山的寂静。
十数骑身披玄黑重甲的骑兵冲破晨雾,手中的长槊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当先一名玄甲将领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高亢的嘶鸣。
将领掀开精铁面罩,露出一张刀削斧凿般的冷硬面孔。
他的目光越过草坡,定格在浑身血污的谢知意身上,眼眶瞬间通红。
“大小姐!”
那将领翻身下马,单膝重重砸在泥泞里,身后十余骑玄甲兵齐刷刷滚鞍落马,拔刀行礼。
“谢家军先锋营副统领赵武,救驾来迟!”
谢知意眼底冰霜退去,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赵武,带军医没有?给老子救人!”
崔清晏看着单膝跪地的玄甲铁骑,紧绷的身躯微不可察地松弛下来。
他喉头一甜,强压的内伤终于反噬,身形晃动,栽倒在谢知意肩头。
谢知意顺势揽住男人的后颈,掌心触及他滚烫的皮肤。
“喂,崔清晏,别装死啊。”
男人伏在她颈侧,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肉上,意识彻底陷入沉黑之前,齿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呢喃。
“谢知意……别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