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木门重重合拢,把外头的厮杀声和寒风全关在门外。
崔清晏抱着谢知意疾行数步,膝盖猛然一沉,连人带刀跌在软榻上。
谢知意后背撞进锦被,疼得倒抽凉气,反手扣住男人的衣领:“崔清晏,你腿软个什么劲?”
崔清晏额角青筋剧跳,单手撑在她颈侧,嗓音沙哑:“闭嘴,大统领。”
【她嘴里全都是血沫。】
【蛊虫在噬咬她的心经,她竟然还能骂人。】
谢知意听见这慌乱的心声,抬手抹了抹嘴角的乌黑血迹,嗤笑出声:“死不了,老子命硬得很。”
脑海里警报声再次尖锐炸开:
【警告!同心蛊逆流反噬,宿主与目标对象体温急剧下降!】
【强制任务:维持肌肤相贴一刻钟,否则心脉受损!】
崔清晏身子猛然绷紧,牙关冻得咯咯作响,整个人压伏下来。
谢知意抬手摸上他的脸颊,冷得像块刚从冰窟里捞出来的顽石。
“崔大人,抖成这样,冻着了?”谢知意拍了拍他的脸。
崔清晏垂眸盯着她,眼底翻滚着浓重的阴翳与血丝。
“谢知意,你方才是替我挡的暗针。”他咬破下唇,腥甜漫开。
【她明明能躲开那枚透骨钉。】
【若非为了护我心脉,她怎会伤成这副鬼样子?】
谢知意撇嘴,手掌顺着他的后颈往下按:“少自作多情,老子是怕你咽气,带累老子一起去见阎王。”
崔清晏深吸一口气,索性扯开残破的绯红官袍,露出冰凉的胸膛。
谢知意眼皮一跳:“崔大人,青天白日的,耍流氓?”
“你不是说要肢体接触么?”崔清晏冷冷看她,耳垂却透出血色。
【反正是为了压制蛊毒。】
【规矩礼法……去他的崔氏家规。】
谢知意一愣,随即放肆大笑,牵动伤口又咳出一口血:“首辅大人长本事了,连家规都敢骂?”
崔清晏扣住她的后脑勺,俯身封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冰冷的唇瓣撞在一起,迅速升起滚烫的热度。
崔清晏近乎凶狠地吮吸着她口中的血腥气,内力不要命地顺着舌尖反哺过去。
谢知意攀住他的肩骨,指甲陷进他的皮肉里。
两人贴在一处,胸膛间的赤红印记彼此呼应,灼痛感渐渐被温暖取代。
【再亲下去,我怕是真要失控了。】
【可她好软,身上带着铁锈与海棠的香气。】
崔清晏略微分开半分,胸膛剧烈起伏,眸光深得要吃人。
谢知意喘匀了气,抬指戳了戳他的心口:“崔清晏,你心跳快得要擂鼓了。”
崔清晏偏过头,拉起锦被盖住两人:“失血过多,心悸罢了。”
“死鸭子嘴硬。”谢知意翻了个白眼。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铁甲碰撞的脆响。
“首辅大人!大统领!”
副统领赵武粗犷的大嗓门隔着门板轰进来:“太医院院正把内库的千年紫参熬好了,现在端进来吗?”
谢知意推了推压在身上的崔清晏:“滚起来,人来了。”
崔清晏非但没动,反而收紧手臂,将她死死锢在怀里。
“一刻钟还没到。”他闷声道。
【赵武那糙汉子懂什么。】
【敢坏本官的事,明日就调他去守皇陵。】
谢知意嘴角抽动,隔着门板吼道:“赵武,在门外候着,谁敢推门老子砍了谁的脑袋!”
门外的赵武缩了缩脖子:“得嘞!大统领,末将亲自给您守门,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屋里重新归于寂静,唯有两道缠杂的呼吸声。
谢知意枕着崔清晏的手臂,目光落在殿顶的彩绘蟠龙上:“老妖婆倒了,宣府大营平了,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崔清晏指节穿过她凌乱的青丝,动作轻得反常。
“萧景明逃往北狄,带走了九边布防图残卷。”崔清晏嗓音冰冷。
谢知意挑眉:“所以?”
“北狄老单于病危,左贤王急于立功,开春必破雁门关。”崔清晏看着她,“朝中无帅可用。”
谢知意冷哼一声:“我爹镇守南疆,抽调不开身,你这是想让老子上战场?”
崔清晏掌心骤然收紧,掐得她腰侧微疼。
“不行。”他答得斩钉截铁。
【边关苦寒,刀剑无眼。】
【她这具身子刚压下蛊毒,经不起风沙磨损。】
谢知意嗤笑:“崔大人,老子是谢家军的大统领,吃的就是行军打仗这碗饭。”
“本官挂帅亲征。”崔清晏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平缓却不容置疑。
谢知意瞪大眼睛,像看疯子一样打量他:“你?一个拿笔杆子的文弱首辅,去塞北啃沙子?”
崔清晏指尖拂过她苍白的下巴:“崔氏祖上出过三位镇北大将军,四千条家规里,有五百条是兵书阵法。”
【我不去,难不成看着你替那些尸位素餐的废物卖命?】
【留你在京城,掌管禁军,替我守住后方。】
谢知意心口微微一滞,这酸涩又滚烫的情绪顺着蛊虫撞进她心窝。
“崔清晏,别以为替老子出头,老子就会感动。”谢知意别过脸。
崔清晏翻身坐起,单手系上染血的官袍长带,遮住胸口的痕迹。
“大统领不必感动,替本官守好首辅府的库房便是。”
“凭什么?”
崔清晏转过身,居高临下递出一面玄铁私印。
“聘礼。”他吐出两个字,冷清的脸上终于破开一丝笑意。
谢知意接过沉甸甸的印章,刚要出言嘲讽,偏殿大门轰然被人从外头撞开!
赵武满头大汗冲进来,噗通跪倒在地:“首辅!大统领!出大事了!”
崔清晏袍袖一甩,掩住软榻上的谢知意,目光森寒:“慌什么?”
赵武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急声道:“城南驿馆走水,北狄使团三十六人全被灭口!”
“北狄正使的尸体挂在驿馆旗杆上,胸口插着一柄御林军制式长刀!”
谢知意一把掀开被角,翻身下榻,阔刀脱鞘半寸。
“栽赃?”谢知意眯起眼睛。
赵武咬牙道:“不仅如此,城中已传开流言,说大统领您通敌叛国,杀北狄使节灭口!”
崔清晏缓步走到窗前,推开雕花窗棂。
风雪卷着浓浓的黑烟自城南升起,遮蔽了大半个京城的晨光。
“太后虽倒,她埋在暗处的死士动了。”崔清晏指节捏得发白。
谢知意系紧护腕,踏着大步走到他身侧,横刀立在阶前。
“走,去驿馆看看这群缩头乌龟还能翻出什么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