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兵嘶哑的嚎叫撕裂长街。
谢知意猛地推开崔清晏,拇指擦过嘴唇,擦掉唇角染上的暗红血渍。
崔清晏踉跄着撞在断木上,剧烈喘息,眼尾的潮红尚未褪尽。
【雁门关守将是赵无极的门生,果然开门揖盗了。】
【二十万骑兵,轻装疾行,三日内必抵皇城。】
“守将是谁?赵无极的哪个干儿子?”谢知意两步跨到传令兵面前,一把薅住他的战袍领子。
传令兵喷出一口血沫:“是……是副总兵周显,他斩了主将,开城纳降!”
“杂碎!”谢知意将人放平在地,扭头看向四周,“赵武!把巡防营和禁军整编,立刻关闭九门,敢擅动者格杀勿论!”
“慢着。”崔清晏撑着木桩站直身躯,抬手抹净唇边的黑血。
他的嗓音沙哑冰冷:“九门不能全关,留德胜门。”
“你疯了?”谢知意拧眉瞪他,“留门给狄人当迎宾道?”
“关死城门,城内溃兵与细作必生暴乱。”崔清晏抬眼看着她,眸底浮现深黑的算计。
【必须放消息出去,引城中潜伏的赵氏死士集结德胜门。】
【将毒疮聚在一处,一刀剜干净。】
谢知意耳骨发烫,心底暗骂这厮心黑手狠,嘴上却半点不饶人:“成啊,首辅大人动脑子,老子负责砍人。”
长街尽头突然传来密集的甲胄碰撞声。
一队身着玄铁重甲的骑兵破雪而来,为首的武将生得鹰鼻鹞眼,手提熟铜锏。
“兵部尚书有令,谢知意涉嫌通敌,革除神策军统领之职!”那武将勒马大喝,居高临下扬起令箭。
“孙统领,兵部调令需内阁画押,你手里那张盖了本官的印么?”崔清晏缓步走出残骸阴影,冷眼睨着马上的武将。
孙统领神色一僵,握紧手中铜锏:“崔首辅,大敌当前,兵部有临机专断之权!”
“专断你娘的头!”谢知意嗤笑,阔刀重重顿在青石板上,震碎一片薄冰。
“谢知意,你敢违抗军令?”孙统领横眉怒目。
“军令?老子的刀就是军令!”谢知意活动着手腕骨节,“雁门关刚破,你倒带着重骑兵抄后路,赶着去给狄狗当孝子贤孙?”
孙统领眼底闪过凶光:“妖言惑众!拿下!”
重甲骑兵齐刷刷抽刀前压,马蹄践踏泥水。
崔清晏袍袖一翻,袖中短剑落入掌心:“孙彪,宣府赵氏每年给你送三万两白银,账本就在本官袖中。”
孙彪脸色骤变,瞳孔剧烈收缩:“休听他胡言,放箭!”
“嗖——!”
机括脆响,三支弩箭破空激射!
谢知意身形如猎豹扑出,阔刀卷起匹练般的雪浪,当当当三声斩飞弩矢。
眨眼间,她已踩上孙彪战马的头颅,雪亮刀芒直逼对方面门!
“给老子滚下来!”谢知意断喝。
孙彪急举铜锏招架,金铁交鸣爆出刺耳火星!
巨大力道顺着锏身压下,孙彪坐下战马受不住重压,前膝咔嚓跪折。
谢知意顺势旋身下劈,刀背狠砸在孙彪肩甲上!
“咔嚓!”
铁甲凹陷,骨骼碎裂声格外清晰。
孙彪惨嚎着跌落马下,被谢知意一脚碾住胸口,阔刀抵住喉咙。
“谁动,老子送他上路。”谢知意环视周围骑兵,眉峰浸满杀气。
上百重骑面面相觑,无人敢再进一步。
【动手利落,没牵动旧伤。】
【只是这般胡闹,若是失手该当如何?】
崔清晏的心声平平稳稳传来,脚步却停在谢知意身侧半步处。
“崔首辅,人抓到了,审审?”谢知意侧头挑眉,刀尖挑破孙彪咽喉皮肉。
孙彪吓得浑身哆嗦:“我说!我说!是兵部王尚书让我截杀你们,开德胜门迎狄军入城!”
“果然。”崔清晏垂眸看着地上的叛将,声音不起波澜,“赵武,将人拖去东厂诏狱,按册拿人。”
“是!”赵武带人押走孙彪与一众降兵。
街面上血迹斑斑,冷风呼啸掠过屋檐。
崔清晏身形忽然晃了晃,抬手扶住街边的石狮子,面如金纸。
谢知意收刀入鞘,伸手去拽他的手腕:“又犯病了?刚才不是很能装?”
崔清晏抽手避开,冷声道:“无妨。”
【蛊毒压不住了,经脉像火烧。】
【不能碰她,再碰便要失控。】
脑海中系统面板再次弹出血红提示:
【注意!目标对象体温超过临界值,亲密度正在暴跌!】
【请宿主立即安抚,否则目标面临经脉崩断危险!】
谢知意咬牙,一把揪住崔清晏的披风领子,将人拽到石狮子后的避风处。
“崔清晏,你装什么清高?”谢知意将他按在墙壁上,掌心覆上他滚烫的脖颈。
崔清晏眼睫轻颤,薄唇抿得发白:“谢统领,大敌当前,自重。”
“自重个屁!”谢知意低骂一声,“你心跳得跟打鼓一样,老子听得清清楚楚!”
她直接抬手,掐住男人的下颌迫使他低头。
两唇相贴的刹那,崔清晏浑身僵直,喉间溢出一声极沉的闷哼。
冰冷的雪沫落在两人发间,迅速被灼热的鼻息融化。
崔清晏抬臂扣住谢知意的腰肢,将她紧紧按向自己,修长的手指深陷进她的斗篷缎面。
【疯了。】
【当真是疯了。】
良久,谢知意微喘着退开半寸,抬手拍了拍男人泛红的脸颊。
“毒解了没?”她挑眉问。
崔清晏深吸一口冷气,平复躁动的气血,眼底的雾气凝回冷冽:“暂且压下去了。”
“那就上马。”谢知意转身走向黑马,翻身跨上马鞍。
她居高临下俯视崔清晏,长刀指向德胜门的方向,嘴角勾起嗜血的笑。
“姓崔的,二十万狄狗,敢不敢跟老子一起去宰了?”
崔清晏翻身上马,玄色披风迎风猎猎作响,骨节分明的手挽住缰绳。
“有何不敢。”他淡淡回道。
两匹快马踏碎泥雪,并肩冲向城门。
城楼上方,原本飘扬的大景龙旗突然咔嚓折断,一具无头尸首从角楼坠落。
德胜门的千斤闸,正发出沉重的轰鸣声,缓缓往上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