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绞盘铁链咯吱作响，德胜门的生铁千斤闸升起三尺高。
守城的副千户站在绞盘旁，手里提着带血的钢刀，冲门外使劲挥舞火把。
“快点拉！狄人的前锋游骑马上就到！”副千户扯着嗓子大吼。
“王尚书说了，放狄军进城，咱们全员官升三级！”旁边的兵卒卖力推转轮杆。
话音未落，一支响箭擦着绞盘钉入木柱，尾羽嗡嗡震颤。
“谁他妈射的箭？”副千户猛地回头。
长街尽头，黑马破开浓稠的雪雾，疾驰而来。
谢知意单手挽缰，右手握着沉重的阔刀，刀尖拖在青石板上，拉出一串刺目的火星。
“老子射的，瞎了你的狗眼？”谢知意的声音混在风雪里砸过来。
副千户看清来人，脸色煞白：“是谢知意！快放闸！砸死她！”
“放闸？刚才不是拉得挺起劲吗？”谢知意猛勒缰绳，战马长嘶人立而起。
借着下冲的力道，她踩着马镫凌空跃出，刀光卷着寒风直劈绞盘！
“铛！”
婴儿手臂粗的铁链爆出火花，硬生生被砍出豁口。
推轮杆的两个兵卒被反震之力掀翻，脑壳重重磕在城墙砖上，顿时没了声息。
“放箭！给我乱箭射死这个疯女人！”副千户尖叫着后退，手里的钢刀都在哆嗦。
城楼上方冒出十几个弓手，箭头齐刷刷对准门洞。
“咻！咻！咻！”
数枚黑沉沉的透骨钉从后方飞来，精准穿透了弓手的咽喉。
尸体接二连三栽下城墙，砸在雪地里发出一声声闷响。
崔清晏策马停在门洞前，袍袖垂落，指缝间还扣着三枚暗器。
“兵部侍郎王淮勾结外敌，已被下狱。”崔清晏嗓音冷冽，目光扫过慌乱的守卒，“尔等还要负隅顽抗？”
【蛊毒虽压制住了，内力只剩三成。】
【这群叛卒背后还有死士，不可久拖。】
谢知意听着脑海里的心声，反手横过阔刀，嗤笑出声：“崔首辅，跟死人费什么唾沫星子？”
“谢知意！你别狂妄！”副千户退到门洞阴影处，眼底露出狰狞，“北狄狼骑就在城外三里，皇城今日必破！”
“三里地，够老子砍你十八个来回了。”谢知意阔步前逼。
副千户咬牙狠啐一口：“动手！宰了他们！”
城门两侧的藏兵洞里猛地蹿出数十名黑衣死士，手里握着狭长弯刀，直扑崔清晏！
“他们奔着你去的！”谢知意脚掌跺地，身形如离弦之箭折转。
“不必管我，封门！”崔清晏纵身下马，短剑出鞘，身形在风雪中化作残影。
两名黑衣死士刚逼近，咽喉处便多了一抹极细的血线。
【我的命不值钱。】
【德胜门若是失守，城内百万百姓难逃屠戮，她也会死。】
谢知意脚步一顿，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姓崔的，你这条命是老子的，阎王爷来了也收不走！”她暴喝一声，阔刀横扫而出。
狂暴的刀劲掀起漫天雪沫，三个冲上来的死士被拦腰截断，血水泼洒在千斤闸上。
谢知意不管不顾地杀回崔清晏身侧，后背重重撞上他的后背。
“背靠背，别给老子拖后腿。”谢知意微喘着粗气，刀锋淌着血。
崔清晏背脊挺直，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感受到她狂乱的心跳。
“谢统领刀法糙了，刚才那招该刺咽喉。”崔清晏手中短剑挑开一柄弯刀，冷淡点评。
【嘴硬什么。】
【方才替我挡刀，右臂衣袖都划破了。】
谢知意磨牙，手腕翻转，阔刀顺势砍掉左侧袭来的脑袋：“嫌我糙？回头关起门来，老子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细活！”
崔清晏耳尖浮起一抹薄红，剑招却越发狠辣，剑尖直接贯穿一名死士的心口。
“不知羞耻。”他低斥一句。
“命都快没了，要脸顶个屁用！”谢知意踹开身前尸首，直扑绞盘前的副千户。
副千户吓破了胆，怪叫一声转身想逃。
谢知意阔刀脱手飞掷，刀身穿透副千户的胸膛，将其死死钉在门柱上。
“落闸！”谢知意冲上绞盘台，拔出腰间短匕，狠狠斩断系着机关的粗绳。
“轰隆！”
失去阻力的生铁千斤闸猛砸而下，撞击地面激起半人高的泥雪。
城外隐约传来的轰鸣马蹄声被厚重的铁闸硬生生隔断。
剩下的十几个叛卒见大势已去，纷纷丢弃兵刃跪地求饶。
“全绑了，挂在城楼上示众。”谢知意走回门柱旁，一把拔出阔刀。
血水喷溅出来，洒了她半身战袍。
崔清晏收剑入鞘，身形晃晃悠悠倚着石壁，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内力耗尽了。】
【冷。】
谢知意大步走过去，抬手拽住他的衣襟，把人往自己怀里一带。
“首辅大人，刚才不是挺能打吗？”她低头打量着男人发颤的长睫。
崔清晏想推开她，手指使不上半点力气，只虚虚搭在她肩甲上：“谢知意，别胡闹。”
“谁跟你胡闹？”谢知意直接扯开自己的斗篷，将他整个人裹了进来，“冷成这样还装大尾巴狼。”
温热的躯体紧贴过来，崔清晏僵在原地，呼吸乱了章法。
【又抱我。】
【每次都这般蛮横，全然不顾礼法规矩。】
“规矩管得着老子救你？”谢知意嗤笑，掌心贴上他冰凉的后颈，用力揉了两下。
脑海中系统的警报声终于消退，数值缓慢回升。
城楼上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武带着一队禁军气喘吁吁地跑下来。
“统领！崔首辅！东厂的人把王尚书家抄了！”赵武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忽然看到两人抱在一起的姿势，脚步骤停。
赵武瞪大眼睛，猛地转过身去：“属下什么都没看见！城门闸落得真严实！”
崔清晏偏过头，耳根红得滴血，哑声道：“松手。”
“松什么松，你站得稳吗？”谢知意不仅没松，反而揽紧了他的腰，扭头冲赵武喊，“抄出什么了？赶紧放屁！”
赵武背对着他们，高声回禀：“搜出了王淮与北狄大汗的密信，还有……还有宫里的布防图！”
崔清晏眸光一凛，推开谢知意站直身子：“布防图是谁给的？”
赵武咽了口唾沫，声音低了下去：“信上落着……太后的凤印。”
风雪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城楼外，北狄大军沉重的号角声穿透铁闸，隐隐震动着脚下的泥土。
崔清晏与谢知意对视一眼，两人眼底翻涌出彻骨的冷意。
“看来外头的狗还没进门，里头的耗子先坐不住了。”谢知意抬手抹去刀刃上的血迹。
崔清晏理正凌乱的官袍，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森寒：“赵武，调集黑甲卫，随本官进宫。”
“首辅大人不等狄军攻城了？”谢知意挑眉。
崔清晏看她一眼，眸色暗沉：“攘外必先安内，去寿康宫，请太后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