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马铁蹄踏碎长街残雪。
正阳门下火把连成赤红火海,撞木轰击城门的闷响震得地砖发颤。
“谢统领,正阳门快顶不住了!”守城偏将滚下马鞍,满脸黑灰。
谢知意勒住缰绳,战刀横在鞍前:“巡防营的三千步卒缩在何处?”
“缩在坊门后头,说没兵部调令不敢动!”偏将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崔清晏策马赶到,掷出一面黑铁令牌:“崔某亲调,抗命者斩。”
【城门若破,狄骑半个时辰就能踏平东宫。】
【我身侧只有你一人可托付后背。】
谢知意侧目看了他一眼,刀背拍在马臀上:“老子先去城楼宰几个领头的,你带黑甲卫压阵。”
“谢知意,穿上重甲。”崔清晏伸手拽住她的腕革,掌心微凉。
“累赘。”谢知意甩脱他的手,纵马跃过壕沟,“重甲挡不住重斧,还误了老子出刀速度。”
崔清晏收紧指节,转头下令:“赵武,取神臂弩,随我登瓮城。”
赵武抱拳应声:“属下遵命!”
城墙之上箭雨如瀑。
狄兵搭起云梯,黑压压的人头像蚁群般往女墙上爬。
谢知意踩着马背腾空拔起,单手扣住城墙凸起的砖缝,借力翻上墙头。
两名刚探出半截身子的狄兵挥舞弯刀劈来。
谢知意阔刀下压,自下而上斜撩,刀锋直接削飞了左侧狄兵的半个脑袋!
红白污物喷溅在青砖上,右侧狄兵愣了半瞬。
谢知意顺势旋身,铁靴踹中那人面门,将人蹬下数十丈高的城墙。
“谢统领登城了!”城头残存的景军士卒嘶声怒吼。
城下传来粗野的狂笑,一名披着狼皮大氅的狄军将领拍马出阵:“谢知意?南蛮子的娘们儿也配守城?滚回去给老子暖榻!”
城头守军气得双目赤红。
谢知意抹掉脸颊上的血沫,撑着女墙探出身子:“拓跋野,你爹当年被老子斩在贺兰山下,狗头如今还在武库挂着风干呢。”
拓跋野狂笑骤停,脸色瞬间铁青:“给老子放火箭!把这娘们儿射成刺猬!”
密密麻麻的火箭带着尖啸划破夜空。
谢知意反手扯过一面铁木大盾挡在身前,火箭夺夺连声钉在盾面上。
火油顺着木盾蔓延,灼热的气浪烤焦了她的发梢。
“低头。”
崔清晏清冷的声音自后侧传来。
谢知意矮身伏地,崔清晏单膝跪在女墙缺口,手中神臂弩机括铮鸣!
铁羽箭破空而出,撕裂迎面射来的数枚流矢。
箭簇精准贯穿拓跋野座下战马的左眼,战马长嘶人立,将拓跋野狠狠掀翻在地!
【拓跋野右臂中过旧伤,起身需借左肘撑地。】
谢知意听着他的心声,嘴角扯出狞笑:“谢了,首辅大人!”
她弃掉烧毁的木盾,抓起一捆浸了桐油的麻绳抛下城头。
“统领不可!下面全是敌军!”赵武惊呼出声。
谢知意扯住麻绳滑下城墙,落地瞬间顺势翻滚卸力,阔刀借着冲势横扫!
三名围上来的狄兵膝盖齐断,惨叫着倒进雪泥里。
拓跋野刚狼狈翻身,迎面便撞见一双泛着杀气的眸子。
“找老子暖榻?”谢知意刀锋直逼他的咽喉。
拓跋野暴吼一声,腰间重斧仓促格挡!
兵刃相撞激起刺目火星,震得谢知意虎口崩裂出血。
拓跋野狞笑道:“娘们儿力气倒不小,可惜中原的铁刀太脆!”
重斧猛地压下,逼得谢知意单膝微弯。
【他的护心镜系带松动,就在左肋下方。】
崔清晏的心声骤然在脑海中炸响。
城楼上方,崔清晏已弃了弩机,握紧长弓再度搭箭。
第二支重箭呼啸而下,并非射向拓跋野要害,而是狠狠钉穿了拓跋野右足的铁靴,将他的脚掌牢牢钉在冻土之中!
拓跋野剧痛之下身形微晃,护心镜向外翻开一道缝隙。
谢知意眼底寒光暴涨,阔刀顺势卸去力道,手腕一翻,袖中短刃直刺左肋!
噗嗤一声,短刃穿透皮肉,绞碎内脏。
拓跋野双目圆睁,嘴角涌出暗红血沫,重斧当啷落地。
谢知意拔出短刃,反手挥动阔刀,直接斩下拓跋野的头颅!
她提着血淋淋的头颅,纵身跃上翻倒的战车:“拓跋野已死!谁敢再进一步,这便是下场!”
狄军攻势骤然一滞,阵前士卒面面相觑,眼底浮现惊恐。
城头景军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吼声:“大景万胜!谢统领万胜!”
崔清晏站在女墙边,绯红官袍被夜风扯得猎猎作响,胸膛剧烈起伏。
他按住翻涌的喉间血气,目光紧锁在城下那道玄甲身影上。
【活着就好。】
【只要你活着,这满城风雪我替你挡。】
谢知意仰头看向城楼,隔着数十丈风雪与他对视,抬手将头颅狠狠掷在正阳门前。
“首辅大人,开城门!”谢知意提刀高喝,“随老子追杀三十里!”
崔清晏抬手下压,冷声喝令:“开正阳门,全军掩杀!”
沉重的铁裹门轴发出尖锐嘶鸣,正阳门缓缓敞开。
赵武率领黑甲卫呼啸杀出,玄甲铁骑如狂潮般撕裂狄军溃败的阵型。
城外火光冲天,惨叫与刀剑碰撞声响彻荒原。
谢知意反手抹去脸侧溅上的污血,阔刀归鞘半寸,忽听得极远处的天际传来闷雷般的蹄声。
崔清晏自马道快步走下,神色冷肃:“不是溃兵的声音。”
谢知意眯起眼睛望向漆黑的北方官道:“那是重骑兵的蹄铁声,北狄的大单于亲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