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坡上的玄甲骑兵列成雁形阵，火把将雪夜照得通亮。
为首的将领披着紫貂大氅，腰跨御赐金错刀，策马立在风口处。
“燕王殿下动作真快。”谢知意抬手抹掉眼角溅上的血渍，冷笑一声，“硬骨头啃完了，喝汤的倒是准时。”
崔清晏按着刀鞘，没有应声。
马蹄踩碎冻土，二十余骑顺着缓坡驰下，直奔军阵中央。
来人是燕王麾下先锋使赵烈，手中长枪还挂着未干的漆皮套，显然刚赶到不久。
“首辅崔清晏接旨！”赵烈勒住缰绳，居高临下扬起明黄绢帛。
崔清晏立在原地，身形未动分毫。
“本官在此迎敌，未闻京中有诏出城。”崔清晏声音不高，顺着冷风刮过去。
赵烈脸色微变，手中马鞭虚甩一记：“北狄犯境，燕王奉太后密旨勤王，节制京外十二卫。”
“放你娘的狗屁！”谢知意拄着斩马刀上前一步，“拓跋雄那老狗带六千黑狼骑压境时，你们在何处？城门砸出豁口时，燕王府的兵在何处？”
赵烈握紧枪杆，目光扫过满地残尸，喉咙滚动一下。
“谢统领慎言，王爷也是为保京畿周全。”赵烈压下火气，转头看向崔清晏，“拓跋雄人呢？”
“死了。”崔清晏抬脚踢开脚边一截断裂的狼头纛旗。
赵烈眼中闪过贪婪，翻身下马：“尸首何在？王爷要亲自过目验明正身，带回京城献俘。”
“捡现成的功劳，燕王脸皮倒比城墙厚。”谢知意横刀拦在身前。
“谢知意，你想抗旨不成？”赵烈厉声喝问，身后二十余骑同时拔出半截佩刀。
崔清晏反手拔出横刀，刀尖斜指地面，暗红血槽在火光下泛着腥气。
“诏书上可写着要大理寺交出战果？”崔清晏上前一步，踩在赵烈的影子上。
“此乃军务，非刑狱断案！”赵烈退了半步，手掌按在枪尾。
“外敌临城，大理寺守的是天子脚下第一道关隘。”崔清晏盯着赵烈泛白的指节，“诏书拿来，本官亲自验看朱印。”
赵烈神色游移，握着绢帛的手猛地往袖中缩了缩。
这道密旨本就是燕王伪造的诏书，趁着宫门落锁、内廷大乱弄出来的幌子。
“验印就不必了，崔大人只需将拓跋雄首级交予末将。”赵烈稳住声线。
“首级就在后方车架上。”崔清晏偏过头，示意身侧的破烂辎重车，“有胆便去取。”
赵烈使了个眼色，身侧两名亲兵立刻快步向车驾走去。
“且慢。”谢知意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犬齿，“老单于脖子上挂着狼神骨，碰了容易折寿。”
两名亲兵脚下一顿，转头看向赵烈。
高坡之上突然响起低沉的号角声，那是催促动手的军号。
赵烈心头一横，长枪陡然前递，直刺谢知意咽喉：“违抗军令，格杀勿论！”
铛！
横刀自下而上撩起，激起一串刺目火花。
崔清晏刀势极沉，震得赵烈虎口崩裂，长枪险些脱手飞出。
“叛逆谋乱，假传圣旨。”崔清晏刀锋不收，顺势切向赵烈肋下，“当场诛杀，无需过堂。”
赵烈狼狈侧翻，滚在雪泥里，大吼出声：“放箭！压上去！”
坡上的黑底金龙旗下，数排强弩迅速搭上机括，冰冷箭镞齐刷刷对准下方。
残存的神策军与北衙禁军自发聚拢，持盾护在崔清晏与谢知意身前。
“崔大人，王爷说了，你若识相，大理寺卿的位置还能留着。”赵烈从地上爬起，吐掉嘴里的泥渣，“若不识相，今夜大理寺上下一律按通敌论处。”
“燕王算什么东西？”崔清晏甩去刀锋上的碎雪，“先帝在位时，他连进宫请安都要跪在殿外等候三个时辰。”
赵烈眼角抽搐：“今非昔比，如今京城九门已落入王爷掌中！”
“是么？”崔清晏冷笑一声，“你回头看看九门提督的烽火台。”
赵烈猛地扭头。
高坡后方，京城正南方向的烽燧并未升起代表破城的黑烟，反倒燃起了三道赤红火柱。
那是禁军合围、关门打狗的讯号。
“你早有准备？”赵烈瞳孔骤缩。
“拓跋雄敢孤军深入，本就是燕王给他递的消息。”谢知意一口唾沫啐在赵烈脸上，“里应外合夺门逼宫，这出戏排了半年吧？”
“留活口，撬开他的嘴。”崔清晏向前踏出一步，杀意毫不掩饰。
赵烈仓皇退向战马：“放箭！给我拦住他们！”
坡上的弩弦崩响，数排利箭破空而至，密密麻麻扎在冻土与重盾之上。
崔清晏身形急掠，踏着盾牌借力跃起，横刀劈开风雪，直取赵烈面门。
赵烈急忙举枪招架，枪杆瞬间被生生斩断，断口处木茬崩碎。
刀锋去势不减，自肩甲缝隙切入，带出一大片黏稠血水。
赵烈惨叫倒地，右臂软塌塌垂在身侧。
“崔清晏！你敢伤我，王爷绝不会放过你崔氏满门！”赵烈在泥地里疯狂蹬腿后退。
崔清晏踩住他的胸口，刀尖停在他眼眶上方半寸处。
“燕王自顾不暇，救不了你。”
城郊官道外围，隆隆马蹄声再度由远及近，另一队人马撕裂风雪奔袭而来。
带头的骑兵高举虎符，放声高呼：“羽林卫奉太后口谕，捉拿反贼燕王党羽！”
坡上的玄甲骑兵见势不妙，阵型瞬间大乱。
谢知意提起大刀，抹了把脸上的血，狂笑出声：“小的们，调转刀头，随老子去扒了燕王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