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破冻雪,溅起半尺高的泥浆。
来人高举金漆虎符,猩红披风在烈风里翻卷,赫然是羽林卫统领梁成。
赵烈捂着喷血的断臂倒在雪窝里,脸色煞白如纸。
“梁统领!救我!”赵烈用膝盖往前爬,拖出一道暗红血迹,“崔清晏勾结外敌,谢知意当街抗旨!”
梁成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铁蹄擦着赵烈的鼻尖重重砸落。
“闭嘴,太后有旨,燕王谋逆,凡附逆者就地正法!”
谢知意单手拖着阔刀,刀尖在冻土上划出刺耳的锐响。
“梁统领,太后不是在寿康宫归天了吗?”谢知意抹了把脸上的血沫,嗤笑出声,“你怀里揣的口谕,是哪个坟头里扒出来的?”
梁成眼神微动,握紧马缰:“谢统领慎言,内廷之事岂容你妄加揣测!”
“她没揣测。”崔清晏踏前一步,横刀横在身侧,“寿康宫走水,太后暴毙,本官亲眼所见。”
梁成脸色骤变,抽刀横在胸前:“崔首辅,你若执迷不悟,休怪羽林卫刀下无情!”
【羽林卫暗通燕王,梁成袖口沾了沉香灰。】
【这是慈宁宫独有的信香,他方才见过赵无极的余孽。】
崔清晏的心声撞入谢知意脑海,带着一股子冷透骨髓的戾气。
谢知意狞笑一声,阔刀骤然抬起,直指梁成面门:“原来是换了主子的狗,在这儿唱双簧呢!”
“放箭!”梁成暴喝出声。
坡上的羽林卫齐刷刷扣动机括,铁羽箭破空而至,发出毒蛇吐信般的尖啸。
崔清晏反手扯碎大氅,内力灌注其上,抖成一面旋转的布盾。
箭簇扎在厚锦上发出闷响,崔清晏借力旋身,将吸满箭矢的布匹狠狠甩向羽林卫前阵。
“赵武!结阵!”谢知意怒吼,双足蹬碎冻土,迎着箭雨暴冲而出。
黑甲卫举盾推进,铁甲撞击声如雷霆炸响。
梁成挥刀斩碎飞来的布匹,策马直冲谢知意:“贱婢找死!”
长刀劈下,卷起漫天白雪。
谢知意不闪不避,双手紧攥阔刀自下而上硬撼!
兵刃相撞激起火星,战马悲鸣后仰,梁成虎口震裂,整个人险些跌落马鞍。
“力气太小,没吃饱饭就滚回娘胎里吃奶!”谢知意欺身而上,铁靴踏中马镫,借力腾空翻起。
阔刀横削,刀锋擦过梁成的咽喉。
梁成拼命后仰,喉结皮肉被割开一条血线。
他吓得魂飞魄散,扯转马头想退入军阵。
崔清晏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堵在退路上,横刀直刺,精准洞穿战马的前膝。
战马失蹄跪地,梁成狼狈滚落,重重砸在泥泞中。
谢知意从天而降,铁靴狠踏而下,直接踩碎了梁成的肩胛骨。
骨头碎裂声清脆刺耳,梁成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谁指使你的?”谢知意俯视着他,刀尖顶住梁成的眼眶,“燕王,还是宫里那个活死人?”
“杀了我……你们也进不了城……”梁成咬着血沫嘶吼,“燕王的十万大军已到永定门!”
崔清晏缓步走近,居高临下踢开梁成腰间的金错刀。
“十万大军?”崔清晏冷冷开口,“燕王麾下不过三万边军,余者皆是强征的流民。”
梁成瞳孔骤缩,像见了鬼一样盯着崔清晏。
“你……你怎么知道?”
【兵部案卷我早在三日前调阅完毕。】
【北狄入关是燕王引路,永定门外的流民是他用来填护城河的弃子。】
谢知意听得火冒三丈,一脚踹在梁成下巴上,碎牙混着血水喷了一地。
“拿大景百姓当炮灰,真当老子手里的刀不认人?”
坡上的羽林卫见主将受制,个个面面相觑,握刀的手直打哆嗦。
赵烈在地上痛得打滚,扯着嗓子大喊:“弟兄们别听他们的!拿下崔清晏,王爷赏万金!”
重赏之下,数十名亲兵拔刀跃跃欲试。
崔清晏指间扣紧铜钱,腕部发力甩出,铜钱带着破空锐响,直接击穿了赵烈的咽喉。
赵烈双目圆睁,喉头咕噜作响,蹬了蹬腿当场断气。
四周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风雪呼啸而过,只剩下吞咽口水的声音。
崔清晏甩去指尖血滴,面无表情看向坡上众人。
“扔下兵器,归队者不斩。”崔清晏音量不高,穿透力极强,“负隅顽抗者,按从贼连坐,诛九族。”
当啷一声脆响。
不知是谁先松了手,紧接着长枪佩刀落地的声响接连不断,羽林卫士卒纷纷跪倒在雪地里。
谢知意单手拖起面如死灰的梁成,像拖死狗一样扔到战车前。
“首辅大人,接下来去哪儿?永定门?”
崔清晏抬眼望向京城南侧翻滚的火光,胸口处同心蛊的绞痛突然剧烈翻涌。
他闷哼一声,身形微微晃动,单手扶住了冰冷的战车护栏。
谢知意眉头紧拧,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寒毒又压不住了?”
崔清晏掌心冰凉刺骨,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却依旧咬紧牙关站直。
“无碍,先去永定门。”崔清晏嗓音沙哑,“燕王在逼宫。”
脑海中系统的警报声尖锐炸响:
【警告!目标亲密值跌破安全线,宿主体温持续下降,请立刻进行深层肢体接触!】
【若十分钟内未完成触碰,目标将陷入重度昏迷!】
谢知意暗骂一声见鬼,阔刀直接插在地上。
她猛地伸手扯住崔清晏的官袍衣领,将这位清冷矜贵的首辅大人狠狠拽到身前。
崔清晏墨眸微睁,呼吸骤然撞在一起。
“谢知意,众目睽睽之下……成何体统……”
【别靠近我,我身上脏,全是血污。】
【她靠得太近了,心跳声吵得我头疼。】
“体统个屁,命都要没了还在乎面子!”谢知意低骂一句,踮起脚尖扣紧他的后颈,狠狠撞上那片冰凉的薄唇。
周遭跪伏的羽林卫与黑甲卫瞬间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险些瞪出眼眶。
赵武默默偏过头,抬手示意身侧士卒将脸转向风雪深处。
滚烫的血腥味在唇齿间炸开,崔清晏浑身僵硬如铁,修长的指节死死扣住身侧的木栏。
体内的同心蛊如遇甘霖,疯狂平复躁动的蛊毒,暖流顺着经脉轰然回涌。
【疯女人……】
【吻得这么凶,真当我是泥捏的?】
崔清晏扣住木栏的指节泛白,忽然反客为主,大掌骤然扣住谢知意的纤腰,用力将她按向自己怀里。
狂风撕扯着两人的衣袍,暗红与玄黑交叠在一起,纠缠不休。
半晌,谢知意一把推开他,喘着粗气抹掉嘴角的血痕。
“活过来了没?”谢知意挑眉瞪他,“能骑马就上车,少在这儿装虚弱。”
崔清晏耳根烧得通红,冷峻的面容紧绷,迅速拂平凌乱的领口。
“粗鲁。”崔清晏别过头,声音低哑。
“嫌粗鲁下回别张嘴迎合啊。”谢知意翻身跃上一匹无主的战马,拔出插在地里的阔刀,“全军听令,掉头去永定门!”
战马长嘶,黑甲骑兵轰然应诺,裹挟着俘获的羽林卫直奔永定门而去。
永定门方向火势滔天,巨大的攻城锤正一下下砸在城门上,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巨响。
城楼上方,身着金甲的燕王拔出佩剑,俯视着城内仓皇奔走的守军,脸上浮现狂傲的笑意。
“破门!先入养心殿者,封万户侯!”
城门裂开一道三尺宽的缝隙,木屑崩飞。
就在叛军蜂拥而上的刹那,后方长街上传来战马踏破冰雪的狂暴声浪。
谢知意策马冲在最前,阔刀高高扬起,刀刃映出燕王惊恐的瞳孔。
“燕王老贼,爷爷来给你送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