阔刀带着裂帛风声横扫而过。
燕王身侧两名重甲亲卫应声栽倒，喉管处喷出的热血溅在燕王金甲面盔上。
燕王勒马急退，面盔下的眼睛发红。
“谢知意！”燕王拔剑怒吼，“赵烈带了两千羽林卫去摘崔清晏的脑袋，你怎会在此？”
谢知意横刀立马，将战马勒得前蹄悬空。
“赵烈那狗东西的断臂还在雪地里冻着，你想看，我让梁成给你送来。”
“梁成叛了？”燕王瞳孔猛缩，手中佩剑微微颤抖。
“梁统领拿的是先帝御赐的铁骨，可不是太后宫里的软骨头。”谢知意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老贼，滚下来受死！”
身后城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数十名叛军死士正用铁楔死死卡住门轴，撞城木顺着雪地推了上来。
“休听这狂徒胡言乱语！”燕王挥剑斩断身旁旗杆，“太后懿旨已下，养心殿已是空壳！谁斩谢知意，赏金万两，世袭锦衣卫千户！”
重赏之下，数十名披甲锐卒举起长槊，踩着同袍的尸体围杀上来。
雪水混合着脏器在泥地里泛起腥气，长街上只有铁器相撞的铿锵脆响。
谢知意单手挽住缰绳，阔刀挽了个冷冽的刀花。
“万两黄金？”谢知意嗤笑出声，“拿命来领！”
他催马撞入人堆，阔刀大开大阖，借着马力将迎面刺来的长槊尽数斩断。
精钢断茬崩飞，直接扎进叛军的皮肉里。
惨叫声撕裂风雪。
谢知意浑身浴血，刀锋翻转间已挑翻七人。
“放箭！射人先射马！”燕王在后阵厉声咆哮。
城楼上方搭起三排强弩，机括绷紧的沉闷声响在风里炸开。
数道破空锐响袭来，谢知意胯下战马悲嘶一声，前膝中箭跪倒在地。
谢知意顺势翻滚落雪，阔刀在地上一撑，避开两杆扎向后心的透甲枪。
“他没了马！围上去！”叛军校尉拔刀狂呼。
话音未落，一支羽箭自长街尽头呼啸而至，箭簇穿透校尉咽喉，将整个人钉死在城门木板上。
校尉双腿蹬动两下，嘴里涌出血沫，当场咽了气。
长街拐角处，青色官袍在风雪中猎猎翻卷。
崔清晏缓步走出巷口，手中握着一张雕弓。
他左手虎口裂开，鲜血顺着苍白指节滴在白雪里，神色却冷得像冰。
“首辅大人！”谢知意拄刀喘息，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身子骨刚好，就来抢人头？”
“燕王这颗脑袋太重，你一个人扛不动。”崔清晏随手扔掉雕弓，拔出腰间长剑。
燕王策马高立，看清来人后狂笑出声。
“崔清晏！你中了‘牵机引’，能撑着走完三条街已是奇迹，竟敢来送死？”
“牵机引确实霸道。”崔清晏长剑微垂，剑尖在积雪上划出一道浅痕，“但你派去太医院取解药的心腹，半个时辰前在朱雀桥被锦衣卫剥了皮。”
燕王脸色骤变：“你拿到了母蛊？”
“母蛊不在太医院，在慈宁宫太后的药枕里。”崔清晏眼睫未抬，语气平静得令人胆寒，“王爷若是耳力尚可，不妨听听南边。”
东南方向骤然升起三道赤色狼烟。
沉闷的炮声由远及近，震得城墙积雪簌簌下落。
那是京营神机营换防的炮号。
“不可能！神机营都指挥使收了本王五万两银票！”燕王策马后退半步，面容狰狞。
“银票入库，人头落地。”崔清晏抬眼，目光钉在燕王脸上，“梁成手里的虎符，调的正是神机营三千铁铳手。”
城内叛军脚步开始散乱，有人偷偷扔下了手里的火把。
“休要听他虚张声势！”燕王心腹偏将挥刀砍翻身旁一名后退的士卒，“杀进养心殿，从龙之功近在眼前！”
偏将话音刚落，谢知意已暴起发难。
阔刀贴着雪地铲起大片泥浆，直取偏将下盘。
偏将提刀格挡，火星四溅。
“老子管你什么从龙！”谢知意借力旋身，反手扣住偏将腕骨，用力一拧。
骨裂声清脆刺耳。
谢知意夺过短刃，顺势捅穿偏将皮甲，将人挑翻在马蹄下。
“反贼听着！”谢知意脚踩偏将胸膛，刀锋直指城楼，“缴械不杀！执迷不悟者，诛九族！”
风雪愈发狂暴，神机营整齐的皮靴踏地声已逼近长街口。
燕王面色惨白，勒转马头朝向皇城内门：“关闭宫门！退守太极殿！”
“王爷，走得了吗？”崔清晏身形微动，长剑破空点向燕王坐骑。
剑刃未至，城门缝隙处突然传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沉重包铁木门轰然倒塌，扬起漫天雪粉。
门后没有禁军，只有一辆通体漆黑的重甲装车，车头立着一尊黑铁重炮。
梁成按刀立在炮车上方，猩红披风沾满黑灰。
“燕王殿下，陛下请您去正阳门吹吹风。”梁成单手扯下染血护腕，冷冷开口。
燕王座下骏马受惊长嘶，险些将人掀翻在地。
“你们……你们早就做好了套？”燕王瘫坐在马鞍上，手中佩剑脱手坠地。
崔清晏收剑入鞘，金石撞击声在死寂的长街上分外清晰。
“从太后借口微恙宣我入宫那一刻起，这副棺木便替王爷备好了。”崔清晏转过身，走向立在雪地里的谢知意，“谢小公爷，养心殿那边清干净了吗？”
谢知意抹掉眼皮上的血水，龇牙一笑：“沈家死士全撂倒了，就是假太后咬碎了毒囊，没留活口。”
崔清晏脚步顿住：“毒囊是什么颜色？”
“黑中透紫，烂得奇快。”谢知意皱眉，“怎的，有古怪？”
崔清晏望向慈宁宫方向，薄唇抿成一条死线。
“那不是北狄的毒，是南诏皇室的断肠散。”崔清晏转头看向梁成，“立刻封锁冷宫，正主还没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