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武库的第二声钟，比第一声更急。
第一声是告警。
第二声，就是有人已经进了库门。
刘策策马穿过夹道时，宫墙两侧的灯影像被刀割开。前方火光摇晃，喊杀声夹着木门撞击声，一下一下砸在人心上。
张辽派出的那队并州骑被堵在外库石阶前。
不是不敢冲。
而是武库门口横着三排弩架。
弩还没有完全上弦，可黑洞洞的弩臂已经抬起，守门军士和西凉轻骑混在一起，谁敢先动，谁就可能被射成筛子。
张辽一刀架住一名辎重吏的脖子，厉声道：“谁放的人？”
那辎重吏抖得像筛糠。
“旧符，旧符合上了！武库丞说太师有护驾旧令，先开外库，后取内弩！”
刘策勒马停下。
他没有先看弩。
他先看地。
地上散着蜡屑、麻绳、牛筋碎末，还有几支尚未装匣的短矢。
系统提示瞬间跳出。
【未央武库危机推演中。】
【敌方目标：以宫弩压制北掖门，迫使天子小诏失效。】
【关键器物：弩臂、牙机、弩弦、短矢。四者合一，方成杀阵。】
刘策眼神一沉。
他明白了。
汉弩厉害，不只是因为木臂硬、铜机精。真正要命的是配套。弦要浸蜡，矢要合槽，牙机要咬得住力。少一样，弩就只能当木棍。
这也是汉军敢用弩压骑兵的缘故。
强弩能让新卒在三十步外杀老兵，可前提是每一件小物都有人管。弦若受潮，拉不开；矢若不合槽，飞不直；牙机若磨损，先伤的是自己手。刘策以前读史，只知道弩阵厉害，真站在武库门前，才知道所谓兵威，原来是无数不起眼的小账堆出来的。
所以董卓的人不一定要搬走全部弩。
他们只要抢到足够的弦和短矢，就能在宫道里架出一条死线。
吕布追到时，赤兔的马蹄几乎踏出火星。
“冲进去！”
他举戟就要上。
刘策一把按住他的缰绳。
吕布眼神如电：“你拦我？”
“不拦你。”刘策指向库门侧边一排矮屋，“先夺弦库。”
吕布一怔。
他习惯看刀锋最亮的地方。
刘策却看见了刀锋后面那根线。
张辽反应最快，猛然转头：“弦库在东侧？”
被擒的辎重吏连忙点头。
“东侧三间，平日锁在武库丞手里。今夜他们先取了十箱，还剩二十多箱！”
刘策拔刀。
“文远，带人断东侧。奉先，你压正门。记住，弩臂可以让他们抱，弦不能让他们带走。”
吕布眯眼。
“你把最硬的给我？”
“你不是最硬的吗？”
这句话一落，并州骑中竟有人低笑。
吕布咧嘴，方天画戟一抖。
“这话听着顺耳。”
他纵马上前，直接把戟尖砸在石阶上。
火星炸开。
“里面的人听着！取弩者报名，取弦者留命。谁不报，老子替他报丧！”
声浪压过钟声。
武库门内一阵骚动。
西凉轻骑本来就不愿在宫中和吕布硬碰硬。董卓能给粮，吕布能给他们当场送命。两者摆在眼前，很多人自然会慢半拍。
刘策要的就是这半拍。
张辽已经带十骑绕向东侧。
东侧弦库前，三名西凉校尉正指挥人装车。车上盖着麻布，下面是一捆捆上蜡弩弦。火把照过去，弦面泛着油亮的暗光。
“快！”
“太师有令，先送北阙！”
张辽没有废话。
他一刀斩断车辕。
车身歪倒，整车弩弦滚落一地。
西凉校尉怒吼：“张文远，你敢坏太师军务！”
张辽冷冷道：“宫弩出库，须有武库、卫尉、尚书三处合牍。你手里有哪一处？”
校尉举起半枚旧符。
“这就是！”
张辽看向刘策。
刘策已经到了。
他翻身下马，捡起那半枚旧符，和怀里的黑符一并举在火下。
“一个能领粮，一个能开弩。太师的东西倒是齐。”
校尉脸色变了。
刘策转身喝道：“蔡琰不在这里，崔钧也不在这里，那就由我口述，尚书台小吏记！”
随行小吏立刻跪地铺简，手抖着落笔。
刘策一字一句道：“未央武库东弦库，太师旧符夜取弩弦。凡交弦入库者，不追旧领。凡挟弦出门者，按私取宫械记名。伍同验，什同报，校尉同责。”
西凉校尉怒道：“你敢！”
“我敢不敢，不重要。”刘策把旧符往地上一钉，“你们敢不敢把自己的名写在宫弩上，才重要。”
四周的搬弦军士全僵住了。
宫弩不是私刀。
私刀杀人，事后可以说听令。宫弩出库，账上一旦落名，就是朝廷武库的铁证。董卓能护他们一时，却未必愿意为每一个搬弦小卒背一辈子。
人群里有人松开麻绳。
第一捆弩弦落地。
声音不大，却像把门缝撬开了。
张辽立刻上前，把弩弦踢回库门内。
“入库！”
并州骑跟着压上。
西凉校尉急了，拔刀就砍。
张辽侧身避过，刀背砸在他腕上，反手将人按在车辕上。
“留活口！”
刘策声音同时响起。
张辽刀锋停在校尉喉前。
吕布在正门那边大笑：“文远，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张辽没有回头。
他只是把校尉按得更紧。
“活账比死人有用。”
刘策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不像张辽以前会说的。
系统提示跳动。
【张辽军法认同提升。】
【武库弦库夺回。】
【宫弩杀阵完整度下降。】
可就在这时，外库内忽然传出一声惨叫。
一名武库守吏跌跌撞撞冲出，胸前插着半截短矢。
“内库……牙机被取走了！”
众人脸色一变。
弩弦只是线。
牙机才是咬住杀意的牙。
刘策抬头，看见武库正门深处，一排火把正向西廊移动。
李儒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刘假节，你夺了弦，又如何？”
“弩没有牙，一样能砸死人。牙有了弦，才知道该咬谁。”
刘策握紧刀柄。
董卓的人，已经抢到第二把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