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没有看貂蝉。
也没有立刻看刘策。
他先看那道被拆开的夹墙。
再看正往外撤的宫人和匠户。
最后才把目光落在马超枪上。
“西凉小儿。”
马超枪锋一抬。
“三姓家奴。”
两句话把半条街的火气全挑了起来。
并州骑兵握紧刀。
马家骑兵也压低枪。
只要方天画戟一动,夹道外便会立刻变成骑战场。
刘策却下了一道与吕布无关的命令。
“车继续走。”
第一辆小车从两人之间穿过。
车上坐着三名伤者。
第二辆车跟在后面。
一名孩子抱着半焦的木马,隔着车板看吕布。
吕布的赤兔马喷了个响鼻。
孩子吓得缩进老宫人怀里。
方天画戟仍没动。
马超冷笑。
“奉先将军是来追人的,还是来数车的?”
“奉太师令,封住夹道。”
吕布终于开口。
“擅出宫门者,斩。”
后方飞熊军立刻高喊:“斩!”
并州骑兵却没有跟着喊。
刘策看见了这个细小的空隙。
董卓的命令到了。
吕布的人心却没有完全到。
“夹道里还有八百人。”
刘策道:“你现在封,便能向董卓交差。”
“为何不动?”
吕布冷冷看他。
“你想劝我降?”
“不。”
“那你想说什么?”
“想问你,身后的并州儿郎有多少家眷在城里。”
并州骑阵中,几匹马不安地踏动。
董卓迁都,军中家眷也要被强迁。
飞熊军能抢车。
百姓没有车。
并州军这些年跟着丁原、吕布辗转入京,许多人的妻儿住在洛阳北坊。
南宫火一起,他们同样找不到人。
刘策指向东面车队。
“我的门牌册里,已经记了三十七户并州军眷。”
“有太原王氏五口,雁门郭氏七口,上党秦氏四口。”
“你现在挥戟,他们也会被堵在这条路上。”
一名并州骑将忍不住问:“上党秦氏,户主叫什么?”
蔡琰身后的书吏立刻翻册。
“秦牧,军中司马。妻冯氏,母张氏,两子一女。”
骑将肩膀猛地一颤。
秦牧正是他同营袍泽。
董卓只说有人劫掠宫禁。
没有说这些车救了并州军的家人。
吕布的戟尖缓缓抬起。
马超全身绷紧。
那戟却没有指向刘策。
它指向夹道外的一座石桥。
“桥梁受火,恐有断裂。”
吕布声音冷硬。
“本将奉命封路,先验桥。”
飞熊军校尉急道:“温侯,太师有令——”
方天画戟猛地一横。
“你在教我用兵?”
校尉脸色发白。
“不敢。”
“桥不验,骑兵如何冲?”
吕布调转赤兔,竟真的走到桥中央。
他把戟往桥面一顿。
石屑四溅。
“桥面有裂。”
“并州骑下马,封桥。”
数百名并州骑兵齐齐下马。
他们不是替刘策开路。
而是站在桥上,挡住了后面的飞熊军。
桥只被他们占了一半。
另一半仍能容两辆小车并行。
最后八百名宫人开始过桥。
吕布背对车队。
仿佛完全没看见。
飞熊校尉急得满头是汗。
“要验多久?”
吕布道:“半个时辰。”
“一座桥要验半个时辰?”
“你若嫌慢,自己去向太师说。”
没人敢去。
董卓宠吕布,也忌吕布。
可在洛阳城里,没有一个普通校尉愿意当面接他一戟。
这半个时辰,便成了最后八百人的命。
车队一辆接一辆越过石桥。
貂蝉一直没有开口。
直到最后一辆红布车经过,她才远远望向桥中。
“吕奉先。”
吕布背影一僵。
“王司徒曾想把我送给你,换你杀董卓。”
桥上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马超看看吕布,又看看刘策,手里的枪握得更紧。
貂蝉声音却没有半点软意。
“他把我当一把刀。”
“董卓把你也当一把刀。”
“今日这半座桥,是你自己选的。”
“别再让别人替你选下一次。”
吕布没有回头。
方天画戟在他手中发出极轻的一声震鸣。
“我没救你。”
“我知道。”
“也没帮刘策。”
“我也知道。”
“我只是在验桥。”
貂蝉点头。
“那便验久一些。”
最后一辆车驶出桥头。
马超终于松开枪。
他本想讥讽两句,刘策却先拍了拍他的肩。
“走。”
“真放过他?”
“今天要救的是人,不是赢一场单挑。”
马超回头看了吕布一眼。
“下回我一定赢他。”
“先把你捡回来的布娃娃还给人家。”
马超脸又黑了。
他怀里还真塞着三个孩子掉下的玩具。
天亮前,四条撤离路全部转向函谷与河东。
东门最后一次打开时,城南大火已经连成一片。
董卓命人焚烧宫府、官寺与豪族宅邸。
浓烟遮住了天。
第一缕灰越过函谷,落在北谷驿新挂的门牌册上。
张牛的名字被灰盖住一半。
守册吏没有擦。
他在旁边添了一行。
“永和里张氏六口,已至新安,领粮三日。”
房屋烧了。
这一家还在。
三日之内,四条路共接出一万九千余人。
门牌四千六百七十二块。
其中三百余户在第二站找回失散亲人。
还有七百多块门牌只写了户主,家人栏仍有空缺。
刘策命人把空缺全抄到白板。
每座驿都挂一份。
活着的人继续找。
死去的人也必须有名字。
系统提示在漫天灰尘中展开。
【紧急国运事件:东都将焚,阶段完成。】
【建立四门四路撤离体系。】
【登记并转移百姓一万九千四百三十六人。】
【获得特性:乱世户籍。】
【领地治安、流民归附、工匠招募效率提升。】
【称帝进度提升。】
【新任务:截断迁帝西行。】
奖励刚出现,弘农方向便有快马冲来。
来人不是曹军斥候。
是刚从桥上离开的并州骑兵。
他在刘策十步外勒马,把一截赤色盔缨扔到地上。
“温侯让我告诉你。”
“半座桥,只够还今日的人。”
“明日迁帝,谁挡在路上,他便杀谁。”
马超拾起盔缨。
“正好。”
“我等的就是明日。”
并州骑兵却没有走。
他又从甲中取出一卷更小的路图。
图上画的不是天子车驾。
而是董卓运往长安的第一批金银、粮草和百官家眷。
三条西行路中,两条是假的。
真正的天子车驾,将走最窄、也最险的那条山道。
路图末尾只有一句话。
想救天子,先让天下以为你在抢董卓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