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卷小路圖只在火邊鋪了十息。
蔡琰便把三條線記進腦中。
“北線走金銀，南線走糧草，中間這條山道只畫了十二輛車。”
“十二輛，反而最像真的御駕。”
馬超盯著圖末那句話。
“既然知道天子走中路，直接截就是。”
“不行。”
劉策把地圖按住。
“呂布知道我們看過圖。”
“這圖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他替並州軍家眷換的一次試探。”
“我們若直撲中路，董卓只要臨時換車，天子就會死在兩軍之間。”
曹操坐在另一側，听到這里，忽然笑了。
“所以先搶金。”
“搶得越像，董卓越相信我們沒看穿中路。”
馬超皺眉。
“真搶？”
“董卓從洛陽搜來的官庫金、宮中器、百官家財，本就不是他的。”
劉策抽出門牌冊。
“但車上若有百官家眷，先救人。”
“若有沿路征來的民糧，原戶能認便還，不能認便入四路公倉。”
“剩下的官庫金，封箱。”
“誰敢私拿一片金葉，我把他的名字掛在三關白板上。”
搶金容易。
讓天下看見他們在搶，又不讓隊伍真的變成亂匪，才難。
蔡琰把三條路分成九段。
每一段只放三十騎。
騎兵不藏旗，反而在馬尾、槍頭、車轅上全系赤色劉字布。
但同一隊人不能跑完一條路。
第一段劫車後，把旗交給第二段。
第二段再把旗交給第三段。
這樣一百二十騎能在一夜之間，像三支上千人的騎軍，同時出現在北、南兩路。
北宮月听完，在圖上又添了六個火點。
“山口夜里看不清人。”
“每到一處，就點三堆濕柴。”
“煙往東，斥候會說你從西邊來；煙往西，斥候會說你從東邊來。”
“同一面旗，多報兩次，董卓自己就會替你添兵。”
曹操贊了一聲。
“虛兵不是讓敵人看見沒有的人。”
“是讓敵人把看見的一個人，數成十個人。”
子時剛過，北路第一支金車到了鐵嶺口。
護車的是牛輔部下兩百飛熊軍。
二十四輛車，車軸壓得很深。
每輛車外都蒙黑氈，封條上蓋著相國府印。
馬超帶三十騎從坡上沖下。
不喊劫金。
只喊一個字。
“劉！”
青槍挑落第一盞車燈。
龐德從後面砍斷末車挽索。
二十四輛車首尾不能相顧，飛熊軍還沒列陣，坡上三堆濕柴已經同時冒煙。
煙後影影綽綽，全是插在土里的長槍和披在木樁上的舊甲。
護車校尉只看一眼，便認定山後至少藏著千騎。
“棄車！回報太師！”
兩百人沿來路退去。
馬超沒有追。
他一槍掀開黑氈。
第一輛車里不是金。
是銅錢。
錢串上還掛著洛陽太倉的木簽。
第二輛車里是金餅。
每餅底部都刻著尚方舊記。
第三輛車剛開，里面卻傳出一聲壓得極低的哭。
車板下有夾層。
夾層里擠著四名女子與兩個孩子。
她們是被董卓部將擄走的百官家眷，手腕上還拴著標價木牌。
馬超看見木牌，臉上的興奮一下沒了。
他割斷繩索，把自己的水囊遞過去。
“誰家的人？”
年長女子抱緊孩子。
“尚書郎趙氏。”
“家中還有誰？”
“父親死在宮門，夫君被押往長安。”
路冊吏立刻記名。
二十四輛車全被打開。
共救出三十一人。
封得最嚴的四口金箱沒有動。
其余車里還翻出六冊征取簿。
哪一縣出了多少糧，哪一家被拿走幾匹絹，都寫得清清楚楚。
董卓的人原想靠這些簿子繼續追債。
到了劉策手里，卻成了還債的憑據。
“抄三份。”
“一份留弘農，一份掛沿路驛站，一份送回原縣。”
“能拿舊木簽來對上的，先還糧。”
“家里已經沒人的，就把名字抄進失戶冊，田不得趁亂奪走。”
一名馬家親兵望著滿車銅錢，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從涼州一路打到洛陽，從未見過這麼多錢。
劉策看見了，卻只讓他親手數第一箱。
“一百枚一串，十串做一記。”
“少一枚，記你名下；多一枚，也記你名下。”
親兵嚇得手都僵了。
數到第三串，反而慢慢穩下來。
因為所有人都看著同一本冊。
沒人能趁亂往懷里塞。
也沒人能把少掉的錢全扣在一個小卒頭上。
曹操見狀，低聲道︰“財貨過手，最試人心。”
“所以不能只靠軍法。”
劉策把空白計數板遞給他。
“讓人人都知道箱里原本有多少，錢才不容易長腿。”
劉策讓人在原封條外再壓一層弘農路印。
印旁寫明車號、原印、開箱人數和去向。
隨後把所有車轅都掛上劉字赤布。
“往函谷走。”
馬超一愣。
“不藏起來？”
“藏起來，董卓只會換路。”
“讓他看見。”
“還要讓袁紹看見。”
天亮前，第一封討伐檄文果然不是董卓寫的。
是袁紹。
檄文從河內連夜傳向諸營。
上面說劉策劫相國金車，私吞漢室府藏，意欲自立。
袁術還在旁邊添了一句。
“截璽者截金，皆亂臣也。”
曹操看完，把檄文扔進火里。
“你只搶了一隊車。”
“袁本初已經替你搶完三條路了。”
劉策卻把檄文從火中夾出來，只燒去邊角，留下袁紹大印。
“送給董卓。”
“告訴他，袁盟主已經認定三路金車全在我手里。”
“他若還不信，就讓沿路驛站把劉字旗掛得再高些。”
系統提示亮起。
【掠金疑兵已成。】
【董卓注意力由御駕轉向府藏。】
【袁紹聲望判定︰替宿主擴大疑兵規模。】
【獎勵︰車轍載重辨識圖譜。】
提示剛落，南路斥候沖進營地。
“主公！”
“南路糧車已經改向，呂布帶並州騎往北追金！”
馬超眼楮一亮。
“中路空了？”
斥候卻搖頭。
“中路十二輛車，一輛沒動。”
“可路上多了三百副甲。”
“甲里沒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