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内没有天子。
却先搭起一座受禅台。
台高三丈。
正面朝南。
台下备着九十九名礼生，三十六面龙旗，还有一篇已经写好的劝进表。
劝进的人叫刘虞。
受禅的人也叫刘虞。
唯独刘虞本人远在幽州，连消息都未必收到。
割下衣袖的骑手名叫侯奇。
原是河内驿卒。
他送完验单，回程时看见有人在沁水北岸采买松木。
平常搭军台，用的是杂木。
只有祭台、盟台，才会挑笔直松木。
侯奇多问一句，便被追杀三十里。
衣袖是他从一名追兵身上割下的。
“受禅台什么时候完工？”曹操问。
“三日。”
“劝进表何时宣读？”
“等北边的印。”
刘策把衣袖翻过来。
袁氏腰牌是真的。
云纹却绣得太新。
幽州牧府的云纹用蓝灰双线。
这只袖口只用蓝线。
不是从幽州带回来的衣服。
是河内刚刚赶制的。
“他们等的也未必是真印。”
“只是要等一个能说成真印的东西。”
曹操目光一沉。
“先立刘虞名号。”
“再拿印盖在劝进表上。”
“等幽州真的回信，天下已经传遍。”
“刘虞若否认，袁本初便说他受公孙瓒胁迫。”
“他若沉默，便算默认。”
马超提枪便要点骑。
“三日够我烧了那座台。”
刘策摇头。
“烧一座台，明日还能搭第二座。”
“让他们宣读。”
众人都看向他。
“不但让他们读。”
“还要让河内百姓全去听。”
曹洪先反应过来。
“把欠粮白板也搬过去？”
“不只欠粮。”
刘策让蔡琰另做三块牌。
第一块写刘虞在幽州安置多少流民。
第二块写公孙瓒与乌桓交战，边郡现有多少兵。
第三块只留一个问题。
“若幽州牧今日即帝，明日谁守幽州？”
刘虞在幽州有德名，不是虚名。
他轻徭役，安流民，通商市，让避乱北上的百姓能活。
袁绍看中的正是这份德名。
可若把刘虞从幽州两个字后面剥下来，只剩一个供人盖印的名字。
他的德，反而会成为袁绍最怕人细问的账。
“受禅台可去。”
“不许带甲兵进场。”
“只带幽州来的流民。”
弘农城里恰有两百余户幽州人。
他们不是从幽州逃来。
而是早年南下经商，洛阳大乱后被堵在西边。
听说有人要替刘虞受禅，最先发怒的就是他们。
“刘使君从未加税造宫。”
“谁替他搭的台？”
“我们在上谷的田谁来守？”
“乌桓秋后又南下，受禅能挡骑兵吗？”
刘策没有教他们说什么。
只把去河内的风险讲清。
两百余户中，最终有四十七名成年男子、十一名妇人愿意去。
每个人先写本名、乡里与北方亲属。
他们不是刘策的兵。
也不领马家军粮。
只领三日干粮和一块回程路牌。
貂蝉将路牌逐一发到他们手上。
“到了台下，想问便问。”
“不想开口，也可回来。”
“若有人借你们的名写拥立文书，先看清再按印。”
一名叫苏双的商人接过路牌。
“我不问他谁做皇帝。”
“我只问今年代郡的盐车还通不通。”
同行妇人名叫邓芝娘。
她的两个儿子都在上谷戍边。
袁绍的劝进表里写“幽州万民同请”。
她却连两个儿子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若刘使君真要做皇帝，先让写表的人告诉我。”
“上谷今年来了几队乌桓骑。”
“守烽燧的兵，冬衣发了没有。”
“答得出来，我才信他见过幽州人。”
蔡琰把这三问也记在牌上。
不是替妇人润色。
原话怎么说，便怎么写。
另一名马商则带来一只磨穿的马蹄铁。
“这是蓟县官道用的旧式。”
“幽州新换的铁掌，后跟多一枚钉。”
“台上若真有州牧使者，请他认。”
于是四辆车里又多了一只盐袋、一件破冬衣和一块旧马掌。
没有一样像受禅礼器。
却样样都能问出使者究竟从哪里来。
四十七人也因此定下规矩。
谁都不替刘虞答应。
谁都不替天子拒绝。
他们只问自己亲眼见过、亲手做过的事。
答不上来，龙旗再多也只是布。
最枯燥的一问，却让曹操笑了。
皇帝的名号悬在天上。
盐车、边马、秋粮却都走在地上。
谁把地上的路说不清，天上的名号便落不稳。
系统提示悄然出现。
【反制“另立合法性”路线。】
【任务更新：让被代表的人亲自开口。】
【成功奖励：幽州民望渠道。】
【隐藏奖励：北地名将线索。】
“北地名将？”
刘策目光微动。
系统却没有给出姓名。
只显出一幅极淡的画面。
白马。
银枪。
一面没有字号的乡勇旗。
画面一闪即逝。
第二日清晨，四辆盟军王车改成的运人车驶出东门。
青盖已经拆掉。
车上挂的不是龙旗。
是四十七块写着幽州乡里的木牌。
吕布派出二十名并州骑护到河内边界。
到了边界就退回。
马超问他为何不亲自去。
“我若去，袁绍会说刘策以兵毁台。”
吕布把魏成的军册收入怀中。
“这回让百姓自己问。”
同一时间，幽州方向也有一支队伍南下。
人数不多。
只有七十余骑。
为首白马骑士不过二十岁。
他护着的不是官车。
是三百多名拖家带口的常山百姓。
百姓中间绑着两个人。
一人带空白诏纸。
一人怀里藏着新铸的幽州牧印。
白马骑士在中山驿看见黑线验单后，没有把假印交给当地官吏。
因为守驿的县尉，腰间也挂着袁氏门牌。
他带人绕过官道，直奔河内。
离受禅台还有三十里时，前方出现两百名“幽州骑”。
对方举着刘虞旗号，高声喝令。
“幽州牧有命！”
“交出逆贼与印信！”
白马骑士只看了一眼他们的马蹄。
便慢慢摘下背后银枪。
“幽州骑的马，为什么钉着冀州铁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