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石粮已经过了滹沱河。
赵云没有劫。
也没有把车夫捆来。
他只带七十六名常山人,先把自己的乡人送到真定城外。
家门认过。
乡籍验过。
七十六个人各自回村。
赵云这才沿粮车留下的辙印北追。
车队走得很慢。
四十辆车,配了八十名车夫。
每辆都挂冀州官仓木牌。
关津见牌便放。
沿途驿站还要给他们补草料。
可车夫不肯说要送到哪座冀州军营。
“只奉州牧手令。”
领队人反复说这一句。
赵云便跟着。
不拦车。
不拔枪。
一直跟到中山无极县北。
官道旁出现两面接粮旗。
左面是公孙瓒的白马旗。
右面没有袁字。
只有关东盟军通用的青边。
两边各来一名粮吏。
白马军的人要粮。
青边旗下的人却先要回单。
“粮交公孙将军。”
“回单送盟主府。”
赵云这时才策马上前。
“冀州的粮,为何由盟主府收回单?”
青边粮吏转身就跑。
白马军也立刻列枪。
赵云把银枪横在鞍前。
枪尖不向任何一边。
“我不抢粮。”
“只请两边把名字留在同一块牌上。”
白马军领队名叫严纲。
他带来的不是大军。
只有三百骑。
公孙瓒的主力尚在北面。
前营缺粮,才停在无极。
三日前,一名自称韩馥使者的人送来口信。
说冀州愿以八百石粮换白马军暂缓南下。
严纲答应了。
“既是韩州牧送粮,关盟主府什么事?”
严纲也盯向逃走的粮吏。
赵云没有替他追。
他先让车夫卸下四块底板。
双面木牌就藏在板下。
粮送白马军。
回单送袁营。
第四块牌还多一行小字。
“粮交后,焚两车,报公孙军劫粮。”
一批粮竟准备了三种说法。
给公孙瓒,是韩馥求和。
给袁绍,是盟主暗中调度。
给冀州百姓看,则是公孙军已经开始抢粮。
无论哪一种,最后都能得出同一个结论。
韩馥守不住冀州。
领队车夫终于扛不住。
他取出半个月的饷钱。
钱是五铢钱。
串钱的麻绳却染成青色。
绳头压着酸枣盟军粮营的结。
他们从冀州仓领粮。
饷却在袁营领。
“州牧印是真的。”
“小人也真在官仓提了粮。”
“是外堂的高从事让我们来。”
“他说此事能保冀州。”
姓高的从事来自袁绍府。
他拿着韩馥亲签的便宜手令。
韩馥确实答应过拿粮拖住公孙瓒。
可他不知道,同一批人会把送粮的消息先报给袁绍,再准备烧车嫁祸。
真手令又一次被人接在了假路上。
赵云让严纲自取四百石。
“这是你们与韩州牧说定的数。”
严纲皱眉。
“明明是八百。”
“另四百石,手令写的是给无极守军。”
“你若全拿,明日公验台上便只剩公孙军劫粮。”
严纲骑在马上看了许久。
最终只收四百。
他不是忽然讲起仁义。
而是不愿替袁绍背一口准备好的锅。
双方在双面木牌上共同刻数。
白马军收四百。
无极仓收四百。
未烧车。
车夫八十人俱在。
青边粮吏逃走一人。
木牌由三路送往公验台。
一路赵云亲带。
一路严纲派骑送。
一路交给无极县吏。
若只到一块,便说明路上有人不愿另两块出现。
黄昏时,第一块牌挂上公验台。
带牌来的却不是赵云。
是张合。
他从邺城赶来,还带着“冀南第一验”的抄本。
韩馥看完抄本后没有赏他。
也没有罚他。
只问了一句。
“儁乂,你说我该不该让州?”
张合没有答。
“州牧问的是军令,还是家事?”
“有何分别?”
“若是军令,请给末将守哪座城、领多少粮、挡哪一路兵。”
“若是家事,冀州不是末将的家田,末将无权劝让。”
韩馥听完便把他赶出了府。
却允许他把冀南验册送来公验台。
张合在北板挂上抄本。
又从怀中取出一份中山军数。
不是估算。
沿途十二座驿站逐日记下人、马、车。
公孙瓒前锋一千八百四十骑。
空马六百一十二。
步卒三千一百。
大军确实南下。
却因缺粮分作三处。
最前面的严纲只有三百骑。
吕布看完数字,咧嘴一笑。
“一千八百四十骑。”
“够我打一场。”
“不够踏平冀州。”
荀谌却仍站在台上。
“今日不是万骑,明日便不会再来?”
“韩州牧每次都要等诸位验清,敌军会等吗?”
他这句话直指公验台最弱的地方。
验册能揭穿人。
不能替城墙杀敌。
刘策没有回避。
“所以军情先走。”
“原册后补。”
“守将可先出兵。”
“但不能因为先出兵,就把多报的一倍敌军永远留在账上。”
张合也把兵符压在中山军数旁。
“给我三千人。”
“我去守安喜。”
“若公孙瓒真有万骑,我沿路把数补齐。”
“若没有,谁再拿万骑逼州牧交印,先问我这三千人答不答应。”
台下冀州军卒轰然应诺。
闵纯仍有疑虑。
“一路驿站都记人马,敌军岂会老实从官道走?”
“所以不能只数人。”
张合摊开另一张薄纸。
上面记的是草料。
一匹战马一日所食,远多于一名士卒。
人可以翻山。
数千匹马却绕不开水与草。
中山七处大草市,三日只多卖出两千匹马的料。
若真有万骑,剩下八千匹便只能啃光沿途秋田。
可十二县没有一处报大面积毁田。
“驿卒会说谎。”
“马肚子不会。”
张合用这句给那份军数收了尾。
系统提示随之亮起。
【张合认可度:七十二。】
【目标仍未加入。】
【名将开始主动承担公开责任。】
【冀州军心从“择主”转为“守土”。】
当夜,袁绍亲自到了。
他没有带刀兵上台。
只带一只州牧印匣。
匣中空无一物。
“请韩文节把印放进来。”
“明日,我替他守冀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