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没有穿盟主礼服。
只穿一身素甲。
甲上还有酸枣会盟时留下的刀痕。
他把空印匣放在公验台正中。
既不逼韩馥来。
也不催任何人表态。
台下却已有十余名冀州郡吏跪下。
“请袁盟主领冀州!”
“外御公孙,内安黎庶!”
喊声从台前传到营外。
又有人举起七县急报。
仿佛万骑仍在中山奔驰。
那二十四封已经验明是转述的信,被人悄悄压到最下面。
荀谌没有阻止。
他只是对闵纯道:“韩州牧若再迟疑,郡县会先择主。”
闵纯的手一直在抖。
韩馥没有亲来。
只派他带半枚州牧副印。
另一半在耿武手中。
两印合用,才能调邺城仓粮与守军。
这是“冀南第一验”后,韩馥临时想出的办法。
他怕袁绍夺印。
也怕耿武、闵纯中一人反他。
索性让两人互相钳制。
袁绍看见半印,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冀州危在旦夕。”
“岂能一道粮令还等两人相合?”
“今日让州,明日诸郡便知号令归一。”
这确实是半印最大的弱点。
安全了。
也慢了。
若前线急取军粮,等两半印合到一起,战马可能已经饿了一夜。
刘策没有替韩馥辩解。
“半印不能久用。”
“但一枚完整州牧印放进谁家匣中,也不能只问快不快。”
袁绍抬眼。
“刘太守也想要?”
“不要。”
“那便是无关之人。”
“我管不到冀州的州牧印。”
“可这座台要验的第一件事,还没验完。”
刘策指向那块双面粮牌。
“是谁拿韩州牧的真手令,把八百石粮变成逼他让州的刀?”
袁绍身后的书吏同时变色。
荀谌却道:“小吏妄为,与让州大事无关。”
“有关。”
张合把中山军数挂到空印匣旁。
“公孙瓒南下,是让州的第一条理由。”
“有人给公孙军送粮,让他们停在冀州。”
“再把一千八百骑写成万骑。”
“若这也无关,什么才算有关?”
袁绍没有答张合。
只看他身后的冀州军。
“儁乂。”
“良禽择木。”
“韩文节连你是否叛变都分不清。”
“你还要替他守多久?”
这是袁绍第一次当众招揽张合。
系统没有弹出任何收服任务。
张合也没有被这句看重打动。
“末将不替谁守。”
“中山是冀州地。”
“安喜城里有冀州人。”
“谁持合规军令给兵粮,末将便去。”
“若无人给,末将带本部二百骑也去。”
话音刚落,南边响起沉重脚步。
不是兵。
是一队百姓抬着木箱。
共九十八只。
来自河内与冀州交界九十八个村。
箱中没有兵器。
全是田簿、户牌、借粮券和徭役回单。
百姓领头的是那名常山老妇。
她已经回不了冀州老家。
袁绍的人在乡里说,她替张合封过兵符,是刘策安插的细作。
同村人不敢认她。
她便带着旧户牌回到公验台。
“大人们说让州。”
“老妇不懂州是谁的。”
“只想问换了州牧,去年欠我们的三车粮,还认不认?”
第二箱来自安平车夫。
盟军扣车一年。
差役仍算在他们头上。
第三箱来自无极县。
四百石粮已经入仓。
可仓吏接到一张新令,要把这批粮改记成“袁盟主赈济”。
再往后,是九十五笔同样不起眼的小账。
袁绍要的是一枚印。
印一换,天下人只会记住冀州换了主人。
可对百姓来说,州不是一只匣子。
是欠粮向谁讨。
是官车丢了谁来赔。
是昨日按过的手印,明日还算不算。
荀谌走到第一只木箱前。
“袁盟主领州,这些旧账自然承认。”
常山老妇抬头。
“请写。”
两个字,让荀谌停住。
口头说认,很容易。
把九十八册旧账逐一抄入接州文书,便意味着袁绍接的不只是冀州兵马、仓粮与户口。
还有酸枣盟军没还的车。
没付的粮。
战死后没送回家的尸骨。
袁绍身后那只空印匣,忽然沉得像装了九十八座仓。
刘策让人搬来一卷空白长帛。
“要让州,我不拦。”
“九十八册不是全部。”
“先把已经送到的写进去。”
“新州牧按印。”
“旧州牧也按印。”
“日后旧账有人不认,就来找印上的人。”
袁绍冷声道:“州权更替,岂能让百姓逐条议定?”
“不是让他们选州牧。”
“是让接印的人知道自己接了什么。”
“只接兵粮,不接欠账。”
“那不是领州。”
“是开仓取物。”
貂蝉又在长帛末尾添了三格。
第一格写“已认”。
第二格写“待验”。
第三格写“有争”。
并非百姓抬来的每一笔旧账都必然是真的。
有的木牌已经霉烂。
有的借券只剩半枚手印。
还有两个村都说同一车粮是自己的。
若为了逼袁绍认账,便把九十八册全算真账,公验台也只是换了一种偏袒。
“看不清的先挂待验。”
“互相冲突的放有争。”
“能对上官仓出入与车夫姓名的,才写已认。”
一轮核完,九十八册中只有四十一册进入已认。
三十六册待补。
二十一册互有争议。
数目少了。
分量却更重。
因为袁绍再也不能说,这只是刘策搜来的一堆苦主哭词。
台下第一次没有响起“请盟主领州”。
那些最先跪下的郡吏也望向九十八只木箱。
他们替袁绍开城,原想换一个更强的主君。
却没想过新主君进门后,旧账会不会全算到他们头上。
袁绍终于拿起空印匣。
“好。”
“明日正午。”
“请韩文节亲自来。”
“他若愿让,我便当众接账。”
说完转身下台。
系统提示却在刘策眼前跳出一行红字。
【检测到高危历史节点。】
【原历史:耿武、闵纯阻拦袁绍入城,旋即被杀。】
【当前偏移:刺杀提前。】
台北忽然传来马嘶。
一辆挂着韩馥旗号的车冲下土坡。
车中坐的正是耿武。
六名“护卫”同时拔刀。
刀锋没有朝外。
全劈向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