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刀劈開車簾。
車里沒有耿武。
只有一面裹著甲衣的木盾。
刀刃卡進盾邊。
車底驟然彈出兩根絆索。
六名護衛剛要後退，腳踝已被套住。
車夫猛抽機關。
六人同時摔進車轍。
張合從坡後現身。
黑槍壓住最前一人的手腕。
“別咬。”
那人嘴里果然藏著毒丸。
槍桿向上一磕。
兩顆黑丸連著一枚斷牙落地。
耿武這才從另一輛糧車後走出。
他的臉比夜色還沉。
“六個人。”
“全有我的長史府腰牌。”
“兩個還是我親手點進親衛的。”
袁紹尚未走遠。
听見動靜，又帶人返回台前。
“耿長史治下不嚴。”
“自家親衛為何殺你，應由冀州自查。”
“確該冀州查。”
張合收槍。
“所以末將沒搜他們的身。”
他讓六人跪在碎石縫北面。
那是冀州地。
閔純、耿武共同驗腰牌。
牌是真的。
姓名也都在長史府親衛冊中。
五人的餉由冀州發。
第六人卻有些不同。
他入府只有十三日。
保舉人一欄蓋著麴義舊部的印。
張合取來一張強弩。
讓六人逐一上弦。
前五人用腳踩弩臂，俯身拉弦。
第六人卻下意識把弩斜轉。
右膝壓木。
左手先扣機簧。
這是先登營在狹窄雲梯上上弦的法子。
耿武當場撕開他的衣袖。
肘下有一圈舊繭。
正是強弩回弦常打的位置。
“麴義的人。”
第六人仍不開口。
袁紹身後一名校尉卻忽然喝道︰“郭平！”
名字出口，全台俱靜。
校尉立刻知道自己失言。
張合沒有逼他。
只讓書吏把這一聲寫到北板。
第六名刺客叫不叫郭平，可以繼續驗。
但袁營校尉認識一個入韓馥府十三日的親衛，已經是新的事實。
袁紹的目光冷了下來。
郭平忽然暴起。
他沒有撲張合。
反而撞向裝舊賬的火盆。
盆里只燒著照明的松脂。
只要踢翻，九十八只木箱至少會著十幾只。
趙雲尚在北路。
這一次攔住他的是呂布。
方天畫戟越過碎石縫。
人卻沒有越界。
月牙刃勾住郭平後領，隔著三步把人提回原地。
“我沒踩你們冀州的土。”
呂布單手持戟，像掛著一只空袋。
“但你想燒的賬，有一半欠著河內人的車。”
郭平雙腳亂踢。
張合趁機從他靴底拆出一片薄鐵。
鐵片上刻著四個極小的字。
“事成焚冊。”
刺殺耿武只是第一步。
若刺殺失敗，六人還要趁亂燒掉公驗台的舊賬。
“軍中舊識，不足為奇。”
“當然。”
劉策站在碎石縫南面。
自始至終沒有派弘農兵越線。
“所以請袁盟主的人自己認。”
六名刺客被分開跪好。
袁營各曲輪流派一名軍吏上前。
不問罪。
只認臉。
第一人無人認識。
第二人曾在酸棗糧營守過夜倉。
第三人替盟主府送過三次私信。
第四人是高從事的馬夫。
第五人半年前還在麴義先登營。
第六人郭平，領過袁營三個月傷餉。
六塊冀州腰牌下面，漸漸添出五條袁營舊線。
不是劉策的人揭發。
也不是耿武刑訊逼供。
是袁紹自己的軍吏，一個個把臉認出來。
袁紹若說全軍吏都在撒謊，便等于親手毀掉自己的軍冊。
若承認他們說真話，刺殺便再也不能只算“冀州自亂”。
荀諶長嘆一聲。
他走到袁紹身邊低聲道︰“今日不可接印。”
“再接，九十八冊舊賬與六名刺客，都會隨印進主公名下。”
袁紹手背青筋暴起。
卻終究沒有拔劍。
他知道劉策一直在等一件事。
不是等他發怒。
是等他讓弘農兵有理由越過那條碎石縫。
只要呂布踏上冀州地，公驗台便會從驗冊之地變成劉策干預冀州的軍營。
袁紹不肯給這個理由。
劉策也不肯先拿。
兩邊隔著三尺碎石。
刀沒有出鞘。
爭的卻是一整座冀州。
遠處再次響起車鈴。
這回韓馥親自來了。
車旁沒有大隊護衛。
只有二十名老卒。
他下車時腿仍在抖。
看見地上六名刺客，險些又退回去。
耿武沒有跪求他拒絕讓州。
只把第一冊冀南驗冊遞過去。
閔純把九十八冊舊賬的總目遞過去。
張合最後遞上中山實數。
韓馥一頁頁看。
看了足足半個時辰。
台下無人催他。
袁紹也沒有再拿出空印匣。
天將亮時，韓馥終于站到冀州一側。
“我守不住冀州。”
第一句話，便讓耿武紅了眼。
韓馥卻沒有停。
“守不住，不等于可以不交代。”
“袁本初可領盟軍入中山，共拒公孫。”
“張合領三千冀州兵為前鋒。”
“各軍所取糧草，均在此台留三聯賬。”
“三十日後，以敵軍退否、倉糧余數、百姓傷亡，再議州牧之位。”
這不是拒絕袁紹入冀州。
卻拒絕把冀州一夜裝進那只空匣。
袁紹沉默很久。
“三十日。”
“若公孫瓚未退呢？”
韓馥握緊半枚副印。
“那時我親自來。”
“把完整州牧印和所有舊賬一起交。”
“不是只交一只印匣。”
袁紹沒有答應。
也沒有反對。
他翻身上馬。
走出百步後，忽然回頭望向劉策。
“劉伯衡。”
“你今日替韓馥留住三十日。”
“三十日後，公孫瓚的刀不會驗冊。”
劉策笑了。
“刀不驗冊。”
“拿刀的人會吃糧。”
“糧從哪來，冊上總會有。”
袁紹策馬遠去。
系統提示在晨光中展開。
【高危歷史節點已改寫。】
【耿武存活。】
【閔純存活。】
【韓馥未立即讓州。】
【獎勵︰冀州糧道動態圖。】
一幅只有劉策能看見的地圖浮在公驗台上空。
九條糧道由鄴城向北延伸。
其中八條還是青色。
最西一條卻已變紅。
不是通往公孫瓚。
而是通往袁紹駐軍的朝歌。
紅線上，一夜多出四座新糧倉。
韓馥沒有把州牧印交出去。
袁紹卻已經繞過州牧府。
開始讓冀州郡縣，直接把糧交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