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道动态图上的红线还在延伸。
刘策伸手去碰。
指尖穿过一片只有他能看见的红光。
第一座新仓在荡阴。
第二座在朝歌北。
第三座贴着淇水渡。
第四座最怪。
就在公验台以西三十里。
可那地方只有一片废弃桑园。
“带我去。”
天刚亮，刘策便领貂蝉、吕布与三十名验粮吏离台西行。
张合没有跟来。
他领韩馥新给的三千兵，已经北上安喜。
临走前只留下一句话。
“袁营若真在冀州设仓，我从北面查粮从何处来。”
“你们从南面查粮往何处去。”
桑园里确实没有仓。
没有围墙。
没有粮囤。
连一辆能走重车的辙印都找不到。
吕布绕了两圈，脸色发黑。
“系统给了假路？”
刘策没有回答。
地图上的第四座仓，正在一间破蚕房上方发红。
貂蝉推开门。
屋里只有四名账房。
一张长案。
十三只木匣。
还有三百余枚两寸宽的竹券。
每枚竹券正面都刻着粮数。
二十石。
五十石。
最多的一枚，足有三百石。
背面不刻仓名。
只刻一个极小的“盟”字。
账房见到刀兵，立刻抱头跪下。
“此处不是粮仓！”
“我们只替各县保管借仓券！”
“粮都还在县库，小人一粒也没见过！”
吕布抓起一枚竹券。
“没粮也敢叫仓？”
“券到之日，持券者便能去县库提粮。”
“那粮算谁的？”
账房答不上来。
竹券来自九个县。
县令没有给袁绍送粮。
只是签下一张“盟军有急，可先提用”的凭据。
粮仍堆在本县。
仓门仍由县卒守。
账面上也仍写着冀州官粮。
可只要袁营拿竹券上门，县库就得开。
四座新仓储的不是粮。
是九县粮仓的开门权。
貂蝉又拆开一只木匣的夹层。
里面藏着九枚县令私章的蜡样。
不是假章。
是各县第一次签券时，账房趁印泥未干压下的真印样。
日后哪位县令反悔，只需另刻一方，再补几张旧日落款的竹券。
县令便连自己到底许过多少粮都说不清。
一名年轻账房听到这里，忽然抬头。
“小人只照总册刻数。”
“每县送来的空券，本来没有这么多。”
他指出第七只木匣。
匣底刻着两组数。
上面是县令亲签数。
下面是“可增三成”。
若前线吃紧，账房不用再请县令。
只要照蜡样补印，就能凭空多出三成粮权。
吕布听得发笑。
“这比抢仓快。”
“抢仓还要破门。”
“他们拿一块竹片，门里的人便替他搬。”
刘策让四名账房各自抄一份口供。
不许互看。
四份都写出“可增三成”，才挂上桑园外的树。
这不是为了把所有县令都定成袁绍党羽。
恰恰是要把亲签、预留与账房私补分开。
否则三百一十七枚券混在一起，真正只许过五十石的人，也会被按上一百石的罪。
韩馥若问，县令可以说一粒未送。
袁绍若要，四座蚕房里的竹券却能立刻变出两万石。
貂蝉把竹券按县分开。
九县共三百一十七枚。
合计一万九千六百石。
其中八千石，已经在韩馥的州仓总册里记过一次。
若袁营持券取走，州府账上仍会以为粮在。
等张合去前线请粮。
县库只需拿出盟军竹券。
“粮已奉军令借出。”
一句话便能让三千守军饿在安喜。
“谁让你们做券？”
“盟主府高从事。”
“县令为何肯签？”
“不是给袁盟主。”
账房急忙取出一封公文。
“文上写的是关东诸侯共拒公孙。”
“韩州牧也在诸侯之列。”
公文没有袁绍私印。
只盖着酸枣会盟时的公印。
会盟早已散了。
这枚印却没有作废。
各县把粮权交出去时，甚至可以安慰自己不是背叛韩馥。
只是仍在奉行盟约。
刘策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列着第一批提粮顺序。
安阳一千石。
荡阴八百石。
林虑六百石。
最下面才是无极。
四百石。
正是答应给公孙瓒的那一批。
袁绍不只给白马军送粮。
他还把那四百石排在最后。
只要前面三县先交，袁营便有足够兵粮北上。
至于严纲能不能拿到粮，已经不重要。
公孙军若因缺粮抢县库，袁绍便多一个入冀州的理由。
若不抢，就只能停在中山继续吓韩馥。
两边都合他的意。
门外忽然传来弓弦声。
三十余支火箭越过桑树，直射蚕房。
吕布抄起长案撞向窗前。
箭簇钉进案板。
火油立刻沿木纹散开。
第二轮火箭没有射人。
全射十三只木匣。
“他们要烧券！”
四名账房慌忙去抱木匣。
貂蝉却先抓起墙角一只蚕箔。
“券别往外搬。”
“倒进井里！”
蚕房后有一口泡桑叶的浅井。
竹券浸水不会烂。
上面的墨可能花。
刀刻的粮数与县名却还在。
十三匣竹券接连倒入井中。
吕布已经撞破后墙。
他提戟冲进桑林。
放箭的人不恋战。
丢下弓便分散逃走。
吕布只追三十步，忽然停住。
地上摆着九双不同的草鞋。
鞋底分别沾着九县官仓常用的白灰。
仿佛放火的人，就是九县派来的灭口者。
“又想让我们认鞋。”
吕布一脚把草鞋踢散。
“六把刀还不够，这回换九双鞋？”
刘策却让人把鞋一双双捡回。
鞋可以假。
白灰也可以偷。
但桑林外的马蹄全钉着同一种窄缘铁掌。
那是麴义先登营驮弩马才用的制式。
貂蝉从井里捞起第一枚湿竹券。
券边没有县令私记。
却多了一道向左斜切的缺口。
三百一十七枚，缺口方向全都一样。
“这些券不是九县各自做的。”
“是一块长竹先刻好，再分给九县签押。”
刘策看向北方。
“也就是说，九县还没答应之前。”
“袁绍已经替他们算好了，要交多少粮。”
系统地图上，四座红仓同时一闪。
前三座仍亮。
桑园这一座却从红色变成了白色。
【影子粮仓已公开。】
【可支配粮数：一万九千六百石。】
【已失效粮券：三百一十七枚。】
下一刻。
朝歌北面的第一座红仓忽然移动。
不是仓在动。
是里面的粮权正被装上马车。
目的地，安喜。
而张合的三千兵，午后才会到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