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约最后一晚。
太行下雪了。
七月不该有雪。
落下来的其实是白灰。
一百八十辆车停在温县西仓。
接车的军吏验过封条，立刻命人把陶罐搬进三座军营。
徐晃按约交车。
却没有交十三寨竹筒。
“名册需见主官。”
他一句话，逼得藏在后面的主事者现身。
来人不是贾诩。
是一名弘农郡库丞。
姓文。
车锁上的签押不是一个暗号。
就是他的姓。
这人替段煨掌过库，也替河内王匡运过军械。
诸侯换了三次，他的官袍都没换。
“徐都伯辛苦。”
文库丞递来杨奉的手令。
“三千石粮已送往河东。”
“余下军籍交我即可。”
徐晃没接。
“北营死了多少人？”
文库丞笑道：“死人何必问数？”
“不问数，军籍填谁？”
“活下来的自然会填。”
文库丞指向西仓后的营房。
三万名新募士卒已经在那里等候。
有河内饥民。
有王匡溃兵。
还有从河东渡河来的白波旧部。
他们人人领了一枚无名木牌。
只等空白军籍运到，便按籍分营。
“三万人，一日需粮六百石。”
徐晃问。
“你的粮呢？”
文库丞脸上的笑淡了。
“徐都伯只管交车。”
“粮，自有人从太行取。”
所谓取。
便是趁十三寨主力都在邺城，沿竹筒上的名单抓家眷、夺存粮。
北营若真起大疫。
张燕回不去。
三万新军便能踏着十三寨的尸体占住太行东口。
从此洛阳通往冀州，多出一条不受诸侯控制的山路。
这才是整张网的中心。
不是杀六万流民。
是借六万流民，把张燕、韩馥、袁绍和刘策全拖在邺城。
徐晃终于接过手令。
“粮送到河东，便好。”
文库丞松了口气。
“卸车！”
三营士卒同时砸开陶罐。
白灰扬起。
有人立刻把罐中“治疫石灰”倒进水井。
米浆遇水脱落。
四个朱字从罐壁浮出。
弘农郡库。
第一口井如此。
第二口井也是。
三营十二口井，全浮出同样的字。
随车郎中忽然大喊。
“不是石灰！”
“是毒矿土！”
“弘农郡库给三万新军下毒！”
军营顿时大乱。
没来得及倒入井中的陶罐被当场摔开。
每只罐底都有调运编号。
编号能对上文库丞腰间的库牌。
文库丞拔刀想跑。
徐晃的大斧落在他脚前。
石板裂开。
“三千石粮在哪？”
“已经、已经送出……”
“哪条路？”
“河东南渡！”
徐晃脸色骤寒。
河东旧部在北岸。
粮往南渡，根本不是给他们。
三千石粮只是纸上的数。
他替一张假粮单，险些送出一百八十车毒土。
文库丞忽然尖叫。
“拿下他！”
“徐晃勾结刘策！”
三万新军没有动。
他们还没有军籍。
不知道该听谁的。
徐晃从怀里取出那只空碗。
碗底是刘策临行前刻下的一个“徐”字。
“你们没有军籍。”
“也还没吃过他一粒粮。”
“凭什么替他卖命？”
营中一片死寂。
“今日谁愿随徐某查粮，便把姓名刻在木牌上。”
“不会写，报给身边的人。”
“三万张木牌，先归你们自己。”
第一名河内饥民报了姓名。
第二名溃兵用刀尖刻下一个歪斜的字。
越来越多人低头刻牌。
无名军营像忽然落下一场木屑雨。
系统面板在百里之外的刘策眼前疯狂跳动。
【河内无主新军正在自行建册。】
【一万人获得临时身份。】
【两万人获得临时身份。】
【三万人获得临时身份。】
【敌方“空籍收军”策略崩溃。】
【徐晃招揽条件完成。】
【徐晃忠诚度开启：七十五。】
【恭喜宿主获得一流统帅：徐晃。】
与此同时。
太行十三座死寨也重新点起火。
不是烽火。
是灶火。
张青带回新册。
每座寨门前都立起两块碑。
一块刻死者。
一块刻活人。
愿回山的四万三千余人，重新按寨分粮。
愿留在冀州的一万九千余人，在邺城北面领到荒田木牌。
还有四千余人愿随刘策去河东。
张燕守约。
一个没强带。
系统提示终于落下。
【任务“太行十三寨复名”完成。】
【六万七千流民三日死亡：四十七。】
【死亡率低于百分之一。】
【隐藏条件完成。】
【获得：黑山行军图。】
【获得：山地轻骑训练法。】
【获得隐藏奖励：太行民道。】
【说明：当宿主军队不掠民、不焚屋、不毁井时，可获得太行山民引路。】
刘策展开系统地图。
原本断续的山路一条条亮起。
从邺城到河内。
从河内到上党。
从上党甚至可以绕向河东。
董卓用空白军籍铺出的暗路，转眼成了刘策的民道。
韩馥看着北营空下去大半，终于松了口气。
“三日已过。”
“张燕也该回山了。”
张燕确实来辞行。
却没有空手。
他带来一支黑羽箭。
“太行诸寨仍不拜州牧。”
“也不拜你。”
“但这支箭给你。”
“以后在山中遇寨，箭插在地上。”
“只要你的人没抢过山民一粒粮，便有人带路。”
刘策收下黑羽箭。
“若抢了呢？”
“箭会从你背后射回来。”
“公平。”
两人相视一笑。
张燕翻身上马，八百黑羽骑护着回山人群向西而去。
张青却没有走。
她把长弓背回肩后。
“十三寨的新册还缺一种字。”
“什么字？”
“田字。”
她看向貂蝉。
“夫人答应教寨中女子记户、量田、辨药。”
“我留下学。”
张燕在马上回头。
嘴角动了动，到底没有反对。
貂蝉握住张青的手。
系统面板又亮了一下。
【获得特殊人才：张青。】
【擅长：山地联络、民册、弓术。】
北营的最后一股炊烟散尽时。
温县方向也有信使冲进邺城。
信使带回徐晃的四只碗。
前三只装着河内三万人的姓名木牌。
第四只仍是空的。
碗底却多了一道斧痕。
随信只有一句话。
“三万军籍已有主人，徐晃在温县等主公来点第一次名。”
刘策把碗收入怀中。
河内不能不去。
可邺城南面，袁绍的大营也在一夜之间向前移了十里。
斥候报来一个更坏的消息。
袁绍没有攻城。
他请来了一位天下名士。
名士随身带着一卷檄文。
上面不骂韩馥。
不骂张燕。
只问刘策一件事。
“河东太守无诏入冀，私收三万兵，是勤王，还是谋反？”
檄文署名两个字。
陈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