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颖的手距离玉佩只有三尺。
隐身符的效果还剩五息。
他能闻到墨渊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高台上的风很大，吹得墨渊的衣袍猎猎作响，也吹散了朱颖身上隐身符的灵力波动。黑袍护卫中的一人突然皱眉，血红色的眼睛再次扫向朱颖所在的位置。
三息。
朱颖的手指触碰到玉佩边缘。白玉温润的触感传来，玉佩内部传来微弱的灵力波动——那是控制魂种的核心法器，只要拿到它，就能彻底摆脱墨渊的控制。
两息。
黑袍护卫猛地转身，手中锁链法器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有人！”
声音炸响的瞬间，朱颖一把抓住玉佩，用力一扯。
玉佩的系绳应声而断。
隐身符的效果彻底消失，朱颖的身影在墨渊身前三尺处凭空出现。他手中握着那块温润的白玉，玉佩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墨渊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暴怒和震惊。
“你——”
话音未落，朱颖已经向后暴退。
四名黑袍护卫同时出手。锁链、网、符箓、飞剑——四件法器带着恐怖的灵力波动，从四个方向封死了朱颖的所有退路。锁链在空中化作一条黑色巨蟒，张开血盆大口咬向朱颖的咽喉。网兜头罩下，网上每一根丝线都闪烁着禁锢灵力的符文。符箓炸开，化作漫天火雨。飞剑直刺心脏。
朱颖没有回头。
他左手握紧玉佩，右手从怀中抽出遁地符。符纸在掌心燃烧，土黄色的光芒包裹住他的身体。下一刻，他的身影开始下沉，脚下的青石板像水一样泛起涟漪。
锁链巨蟒咬空。
网罩在空地上。
火雨落在青石板上，烧出一片焦黑。
飞剑刺入地面，剑身颤抖。
朱颖的身影已经沉入地下半截。
“想走？”
墨渊的声音冰冷如万载寒冰。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笼罩整个广场，地面开始硬化，土黄色的遁地光芒剧烈闪烁，然后——
崩碎。
朱颖的身影从地下被硬生生震了出来，重重摔在十丈外的青石板上。他咳出一口血，左臂的伤口彻底崩裂，鲜血染红了灰色道袍。但他的手依旧紧紧握着那块玉佩，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墨渊从高台上走下来。
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周围的修士们下意识地向后退开，让出一条通道。黑袍护卫重新围拢，将朱颖困在中心。
“把玉佩还来。”墨渊停在朱颖面前三丈处，声音平静，但平静之下是滔天的杀意，“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朱颖挣扎着站起身。
他擦掉嘴角的血，目光扫过周围。广场上，数百名修士都在看着这一幕。青云宗的李长青眉头紧锁，天剑门的代表脸色阴沉，其他宗门的代表表情各异——有的幸灾乐祸，有的若有所思，有的面无表情。
柳如烟在广场边缘，被三名魔道修士缠住，无法脱身。她的剑光凌厉，每一剑都带着决绝的杀意，但三名魔道修士配合默契，将她死死拖住。
林风在偏殿外，手中握着一枚传讯符，脸色凝重。
朱颖收回目光，看向手中的玉佩。
玉佩内部，他能感觉到三百六十五个猩红光点在疯狂冲撞。那是墨渊的神识，被囚禁在玉佩中的神识。只要毁掉这块玉佩，这些神识就会彻底消散，魂种也会随之解除。
但——
毁掉玉佩的瞬间，墨渊会立刻察觉，然后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
“墨盟主。”朱颖抬起头，声音因为受伤而有些沙哑，“这块玉佩，是什么？”
墨渊的眼神一凝。
“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朱颖笑了，笑声中带着讽刺，“那为什么我拿到它之后，体内的魂种就开始剧烈震动？”
话音落下，广场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魂种？”
“什么魂种？”
“墨盟主在他体内种了魂种？”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墨渊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盯着朱颖，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胡言乱语。”墨渊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所有人都能听出其中的冰冷，“你潜入大会，盗取本座玉佩，现在还想污蔑本座？”
“污蔑？”朱颖握紧玉佩，玉佩内部的光点震动得更加剧烈，“那不如请墨盟主解释一下，为什么这块玉佩能控制我体内的魂种？为什么玉佩内部，有三百六十五道神识烙印？”
他举起玉佩。
晨光透过白玉，在玉佩内部映出密密麻麻的猩红光点。那些光点像被困在琥珀中的虫子，疯狂地冲撞着玉佩的内壁。每一道冲撞，都让玉佩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广场上，所有修士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都是修仙者，自然能认出那些光点是什么——那是被剥离出来的神识碎片，每一道碎片都代表着一个被控制的修士。三百六十五道，意味着至少有三百六十五个修士被种下了魂种。
“墨盟主。”青云宗的李长青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此事，你需要给天下修士一个解释。”
天剑门的代表也站了起来。
“魂种之术，乃是修仙界禁忌。墨盟主身为修仙联盟盟主，竟然修炼此等邪术？”
“难怪这些年，支持墨盟主的宗门越来越多……”
“那些突然转变立场的修士，难道都被……”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激烈。墨渊站在广场中央，面色阴沉如水。他身后的四名黑袍护卫握紧了法器，随时准备出手。
就在这时——
“安静。”
墨渊的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元婴后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像一座大山压在所有人身上。广场上的议论声戛然而止，修为较低的修士脸色发白，几乎站立不稳。
“本座今日召集诸位，本是为了另一件大事。”墨渊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朱颖身上，“但既然有人迫不及待地想找死，那本座也不介意先清理门户。”
他向前踏出一步。
地面震动。
朱颖感觉到体内的魂种开始疯狂反噬。净魂丹的药效正在消退，灵魂囚笼开始出现裂痕。猩红的光点从裂缝中渗出，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经脉，撕咬他的神魂。
剧痛。
像有无数根针在刺穿他的大脑。
朱颖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但他没有倒下，也没有松开手中的玉佩。相反，他握得更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墨盟主想杀人灭口？”朱颖的声音因为痛苦而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当着天下修士的面？”
墨渊没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黑色的火焰。火焰无声燃烧，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光线被吞噬，温度骤降。那是幽冥鬼火，专烧神魂，一旦沾上，神魂俱灭。
“本座最后说一次。”墨渊的声音冰冷，“把玉佩还来。”
朱颖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笑声中带着疯狂和决绝。
“还你？”
他举起玉佩，对准初升的太阳。晨光透过白玉，那些猩红光点在阳光下无所遁形，像三百六十五只被困在牢笼中的眼睛，死死盯着外面的世界。
“这块玉佩里，有三百六十五道神识。”
“每一道神识，都代表着一个被你控制的修士。”
“墨渊，你口口声声说为了修仙界的和平，为了对抗魔道，可你自己修炼的，就是最邪恶的魂种之术！”
“你用魂种控制修士，让他们成为你的傀儡，让他们为你卖命，让他们在不知不觉中背叛自己的宗门，背叛自己的道心！”
“你才是修仙界最大的魔头！”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修士们看着墨渊，看着朱颖手中的玉佩，看着那些猩红的光点。有人脸色惨白，有人浑身发抖，有人眼中闪过明悟，有人握紧了拳头。
墨渊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手中的幽冥鬼火开始膨胀，黑色的火焰像有生命一样蠕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
“既然你执意找死——”
话音未落，朱颖突然动了。
他没有冲向墨渊，也没有试图逃跑。相反，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将玉佩狠狠砸向地面。
“不要！”
墨渊的怒吼声和玉佩碎裂的声音同时响起。
白玉碎片四溅。
三百六十五道猩红光点从碎片中冲出，像一群被困了千年的恶鬼，发出无声的尖啸。它们在阳光下疯狂飞舞，然后——
消散。
像晨雾遇到阳光，一点点消散在空气中。
每一道光点消散的瞬间，广场上就有一个修士身体一震，眼中闪过茫然，然后是震惊，最后是愤怒。
“我……我体内的魂种……”
“消失了？”
“我的神识……恢复了？”
“墨渊！你对我做了什么！”
怒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那些被魂种控制的修士终于清醒过来，他们看着墨渊，眼中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杀意。有人拔出法器，有人凝聚灵力，有人直接冲向墨渊。
场面彻底失控。
墨渊站在广场中央，面色铁青。他看着地上碎裂的玉佩碎片，又看着周围那些愤怒的修士，最后看向朱颖。
“你很好。”
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朱颖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魂种消散的瞬间，他体内的剧痛也消失了，但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虚弱。净魂丹的药效彻底过去，灵魂囚笼崩溃的反噬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但他依旧挺直了脊梁，目光毫不退缩地迎向墨渊。
“墨盟主。”朱颖的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能听见，“你的阴谋，该结束了。”
墨渊笑了。
那是冰冷到极点的笑。
“结束？”他缓缓摇头，“不，这才刚刚开始。”
他抬起双手，掌心向上。黑色的幽冥鬼火在他手中凝聚，然后——
分裂。
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转眼间，数百团黑色火焰悬浮在空中，像一群黑色的眼睛，冷冷地俯视着广场上的所有人。
“本座原本想用温和的方式统一修仙界。”墨渊的声音传遍全场，“但既然有人不识抬举，那本座也不介意用武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愤怒的修士。
“修仙联盟，从今日起，将与魔道联盟合并。”
“由本座统一领导。”
话音落下，广场上一片哗然。
“什么？！”
“合并？和魔道联盟合并？”
“墨渊，你疯了！”
“这是背叛！这是对正道的背叛！”
怒吼声、质问声、咒骂声像潮水一样涌来。但墨渊面不改色，他身后的四名黑袍护卫同时上前一步，元婴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与此同时——
广场四周，突然涌出大批黑袍修士。他们从各个角落出现，像黑色的潮水，将整个广场团团围住。这些黑袍修士身上散发着浓郁的魔气，手中握着各种邪道法器，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魔道修士。
至少三百人。
而且每一个都是金丹期以上的修为。
广场上的正道修士们脸色大变。他们这才意识到，墨渊早就布置好了一切。所谓的联盟大会，根本就是一个陷阱。一个将正道精英一网打尽的陷阱。
“顺我者昌。”墨渊的声音冰冷，“逆我者亡。”
“现在，选择吧。”
死一般的寂静。
修士们看着周围那些魔道修士，看着墨渊手中的幽冥鬼火，看着那些黑袍护卫。有人脸色惨白，有人浑身发抖，有人眼中闪过挣扎。
朱颖站在广场中央，感受着体内传来的虚弱。魂种虽然解除了，但他的灵力几乎耗尽，伤势严重，左臂完全无法动弹。他看向四周，柳如烟还在和魔道修士缠斗，林风在偏殿外焦急地打着手势，示意他快逃。
逃？
往哪逃？
整个广场都被包围了。
就在这时，青云宗的李长青站了出来。
“墨渊。”老者的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你修炼魂种邪术，勾结魔道，背叛正道。今日，青云宗与你势不两立！”
话音落下，青云宗的十余名弟子同时上前，站在李长青身后。他们拔出长剑，剑光凛冽。
天剑门的代表也站了出来。
“天剑门，与青云宗共进退。”
“玄天宗也是！”
“五行门……”
一个又一个宗门代表站了出来。他们或许之前有矛盾，有分歧，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他们选择了同一战线。很快，广场上就分成了两个阵营——一边是以墨渊为首的魔道联盟，一边是各大正道宗门。
人数上，正道占据绝对优势。
但质量上——
墨渊是元婴后期，四名黑袍护卫都是元婴初期，三百名魔道修士中，有三十余名元婴期，其余全是金丹后期。
而正道这边，元婴期修士加起来不到二十人。
实力悬殊。
墨渊看着那些站出来的正道修士，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冥顽不灵。”
他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杀。”
命令落下的瞬间，三百名魔道修士同时动了。他们像黑色的潮水，冲向正道阵营。法器碰撞的声音、灵力爆炸的声音、惨叫声、怒吼声……瞬间响彻整个广场。
战斗爆发了。
朱颖站在原地，看着周围混乱的战场。魔道修士从他身边冲过，却没有攻击他——墨渊下了命令，要活捉他。
四名黑袍护卫同时向他冲来。
朱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天平之剑。剑身颤抖，发出细微的嗡鸣声。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伤势太重，灵力耗尽，面对四名元婴期修士，他没有任何胜算。
但——
那又如何？
前世，他全家被灭，自己含恨而终。
今生，他重生归来，发誓要逆天改命。
现在，仇人就在眼前。
就算死，也要咬下他一块肉。
朱颖举起长剑，剑尖指向冲来的黑袍护卫。他的眼神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水面之下，是滔天的杀意。
“来。”
他轻声说。
然后，冲了上去。
剑光与黑光碰撞。
鲜血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