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西，马钧研究院。
陈功到的时候，马钧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他穿着一件沾满煤灰的旧工装，袖口卷到肘部，手里提着一盏煤油灯，脸上的笑容比平时大了不少。他身后站着两个助手，一个抱着灯罩，一个提着油壶，三个人站在院子门口，像是等着炫耀新玩具的孩子。
“主公，你看看这个。”马钧把煤油灯递到陈功面前。
陈功接过灯，上下打量了一遍。这盏灯比普通的油灯矮一些，灯座是一个圆形的铁皮桶，桶身上装了一个小旋钮，可以调节灯芯的高度。灯芯从铁皮桶里伸出来，外面罩着一个玻璃灯罩，灯罩的形状像个圆肚花瓶，透明得能看见里面的灯芯。
马钧拧了一下旋钮，灯芯往上冒了一截，用火折子点着了。火苗在灯罩里跳了两下，然后稳稳地亮了起来，黄色的光从玻璃灯罩里透出来，比普通的油灯亮了一大截，而且没有黑烟，也没有刺鼻的油烟味。
“这灯能烧多久？”陈功把灯举到眼前仔细看了一遍。
“一壶煤油能烧三个时辰，普通油灯的光只能照两三步远，这盏灯能照五六步，而且不冒黑烟，不熏眼睛。
“脱硫煤呢？”
马钧从助手手里接过一块黑褐色的煤块，递给陈功。煤块用油纸包着，闻起来没有普通煤炭那种刺鼻的硫磺味。马钧把煤块掰成两半，用火折子点着了。煤块烧起来之后，火苗发红，没有浓烟，也没有呛人的味道。
“学习主公给的制作方法，普通的煤炭燃烧时会产生硫磺味和有害气体，熏眼睛也熏墙壁。属下用石灰水浸泡煤炭，把里面的硫磺洗掉，然后再烘干。这样处理过的煤块燃烧时就没有异味了，也不会中毒。一块脱硫煤能烧两个时辰。”
陈功把煤块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这两样东西，你打算怎么推广？”
“属下的想法是——煤油灯先做家用，后来做路灯。家用煤油灯做小一些，放在桌子上或者挂在墙上。路灯做大一些，挂在街边的灯杆上。脱硫煤先供应洛阳城的百姓取暖和做饭，等产量上来了再推广到其他州郡。”
“路灯。”陈功念了一遍这个词，脑子里转了一圈。洛阳城的主街和巷道里还没有路灯，夜里出门得自己打灯笼。如果沿街装上煤油路灯，百姓夜里出门就不用自己打灯笼了。他在徐州和洛阳修了水泥路，如果再把路灯装上，夜里的街面就会亮堂堂的。
“路灯的灯杆用什么材料？”
“铁杆或者木杆都行。铁杆结实，但贵一些。木杆便宜，但容易烂。属下建议先用木杆，等铁料宽裕了再换成铁杆。”
“灯罩呢？”
“灯罩用玻璃。普通的透明玻璃就行，不用太厚。属下已经试过了，玻璃灯罩透光好，防风防雨，比纸灯笼结实得多。”
陈功想了想，然后开口：“这样——煤油灯的家用款和路灯款分开做。家用款做小一些，灯座用铁皮，灯罩用玻璃，外形做漂亮一点，让百姓愿意买。路灯款做大一些，灯杆用木杆，灯罩用厚玻璃，挂在街边。先做一批样品，让甄姬和陶应看看，他们管商队，知道百姓喜欢什么样的东西。”
“属下这就去安排。”
当天下午，陈功把甄姬和陶应叫到了马钧的研究院。甄姬从徐州赶到洛阳已经半个多月了，一直在忙着商队的事。陶应也从徐州赶了过来，带着商队的账册和采购清单。两人走进研究院的院子时，马钧正在把煤油灯的玻璃灯罩拆下来，往灯罩上描花纹。
“甄姬，陶应，你们来看看这个。”陈功把两人叫到桌前，指着桌上的煤油灯和脱硫煤块，“马钧先生新做出来的东西。煤油灯比豆油灯亮，不冒黑烟，不熏眼睛。脱硫煤烧起来没有硫磺味，不熏墙壁。”
甄姬拿起煤油灯仔细看了一遍，又把玻璃灯罩拆下来对着光看了看：“这灯罩是透明的，比纸灯笼透光好多了。如果做成各种形状，比如莲花形、葫芦形、圆肚形，百姓应该会喜欢。”
“那就做成各种形状。”陈功指着桌上的煤油灯，“家用款做小一些，灯座用铁皮，灯罩用玻璃，外形做漂亮一点。老百姓买回去放在桌子上，既能照明，又能当摆设。路灯款做大一些，挂在街边的灯杆上，灯罩用厚玻璃，防风防雨。”
陶应拿起脱硫煤块闻了闻，又看了看煤油灯的火焰：“主公，这两样东西如果量产，成本不低。煤油灯的玻璃灯罩要手工吹制，铁皮灯座要打制，煤油要提炼，脱硫煤要加工，前期投入不小。”
“所以先做一批样品，在洛阳城里试卖。如果百姓愿意买，再扩大生产。商队那边可以先出一笔钱，把工坊建起来。”
“属下明白了。”陶应把煤油灯放下，“商队可以出钱建工坊，但利润怎么分？”
“工坊由马钧先生管，生产由商队管，销售由甄姬管。利润六四制——商队拿六成，剩下四成归国库。商队出的钱从利润里慢慢扣。”
“好。那属下回去就安排。”
甄姬拿起煤油灯又看了一遍，然后开口：“主公，路灯的事——属下觉得可以先在洛阳城的主街上装几盏试试。如果效果好，再往各条巷道里装。洛阳城的主街是水泥路，路灯装在路边，灯杆用木杆，灯罩用玻璃，晚上亮起来整条街都能看见。”
“那就先装二十盏，沿洛阳城的主街从东到西装一排。试试效果，如果百姓觉得好，再往各条巷道里装。”
“属下这就去安排。”
三天之后，马钧的研究院门口挂出了一块新牌子——“洛阳灯坊”。院子里的空地上搭了几排工棚，工棚里摆着几台新做的吹玻璃炉和打铁皮的案子。十几个工匠在工棚里忙碌着，有的在吹玻璃灯罩，有的在打铁皮灯座，有的在组装煤油灯。甄姬从商队里调了五个账房来帮忙记账和发货，陶应从徐州调了一批铁料和玻璃原料过来。
第一批煤油灯样品做出来之后，马钧让人摆在研究院门口的桌子上，让路过的百姓随便看。第一天来了几十个人，围着桌子看了半天，有人拿起煤油灯翻来覆去地看，有人拧着旋钮调火苗，有人把灯罩拆下来对着光看。有个老妇人问了一句：“这灯多少钱一盏？”
“大号的五十文，小号的三十文，还赠送一小桶煤油。”
“这么贵？”老妇人摇了摇头，“三十文够买好几斤米了。”
马钧没有急着解释，他拿起一盏小号煤油灯，点了火，让老妇人端着看。老妇人端着灯看了一会儿，灯焰稳稳地亮着，没有黑烟，没有油烟味，灯光照在墙上，把墙上的砖缝都照得清清楚楚。老妇人把灯放下，又看了看桌上的灯，然后问了一句：“这灯真的不冒黑烟？”
“不冒。灯罩是玻璃的，光透出来就是干净的，不会熏眼睛。”
老妇人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数了三十文钱放在桌上：“给我来一盏小的。”
第一天卖出去十几盏。第二天来了更多人，有人买了小号回家用，有人买了大号挂在院子里。陶应站在研究院门口看着那些正在挑选煤油灯的百姓，对马钧说：“马先生，这灯卖得不错。虽然价格贵一些，但百姓用过之后就知道划算。煤油灯一壶油能烧三个时辰，还不用换灯芯。”
“所以先做家用款，让百姓习惯用煤油灯。等家用款卖开了，再推路灯款。路灯是官府出钱装的，百姓不用花钱，但能享受到路灯的好处。等路灯装起来，百姓晚上出门不用打灯笼了，就更愿意买煤油灯放在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