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外，邙山南麓校场。
三个月零七天。无当飞军一千人站在校场上，跟三个月前比，精气神完全不一样了。当时刚来的时候，王基训话还要扯着嗓子喊。现在他往点将台上一站，一千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眼神稳得像钉子。
陈功亲自来验收。他站在点将台上，看了第一排的射箭考核——一百二十步靶，十箭中九。第二排一百一十步靶，十箭中八。第三排一百步靶，十箭中八。三轮射完，一千人齐刷刷退到射击线后面，弩箭入壶，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在做。
“山地穿行。”陈功开口。
王基一挥手，一千人分成十队，从校场北面冲出去，爬坡、翻崖、钻林子，三炷香的工夫绕了一圈跑回来，一个掉队的都没有。最后一项短刀近战——一百个木桩排成三排，一千人轮番上阵，每人三十息，劈翻三个木桩算合格。一千人全部过关。
陈功从点将台上走下来，朝王基和张翼点了点头：“练成了。明天出发，王基带五百人走陈仓道，去巴山隘口北面跟赵云会合。张翼带五百人走房陵道，绕到巴山隘口南面跟诸葛亮会合。到了前线听诸葛先生安排，跟雪豹部队配合作战。”
“是。”
十天后，巴山隘口北面，中军大帐。
诸葛亮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巴山隘口南面第二道、第三道防线的详细地形图。王基站在他对面，刚从陈仓道赶过来，身上还带着山路的泥。诸葛亮把地形图推到王基面前，手指点在第三道防线南侧的一个位置。
“王基，张翼那边到了没有？”
“到了。张翼带五百人从房陵道绕的，三天前到了巴山隘口南面。属下路上遇到张翼的传令兵，说已经跟诸葛先生派去的人接上头了。”
“好。”诸葛亮直起身，“计划是这样的——徐庶在第二道防线上布置了重兵，正面强攻伤亡太大。赵云带主力从正面压上，牵制徐庶的兵力。王双带铁血军从东面绕，截断徐庶的粮道。你带无当飞军从西面绕，跟张翼会合，从侧后夹击第二道防线。三路同时动手，让徐庶顾此失彼。”
“白毦兵呢？陈到的人在哪里？”
“陈到的白毦兵不在第二道防线上。我让徐盛的雪豹部队反复试探了几次，白毦兵一直藏在第三道防线后面的林子里。陈到这个人很老练——他知道第二道防线守不住，就提前把白毦兵撤到后面保存实力。等我们把第二道防线打下来，白毦兵再从林子里杀出来打我们的侧翼。”
“那怎么打？”
“你带无当飞军先打第二道防线，徐庶的兵被三面夹击顶不住，白毦兵就会从林子里出来支援。雪豹部队在林子边缘等着——白毦兵出来，雪豹部队从正面堵住他们。你带无当飞军从侧翼远程压制。两支部队配合作战，把白毦兵压在林子里出不来。只要白毦兵被压制住，第二道防线就彻底完了。”
“属下明白。”
当天夜里，三路同时动手。赵云的骑兵从正面压上，王双的铁血军从东面截断了徐庶的粮道，王基和张翼的无当飞军从西面侧后摸掉了两个哨卡，从缺口冲了进去。徐庶的兵被三面夹击，阵型大乱，第二道防线撑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崩了。
徐庶带着残兵往南撤，赵云追了一段，在第三道防线前面勒住了马。
果不其然——第二天清晨，陈到的白毦兵从第三道防线后面的林子里杀了出来。一千白毦兵分成两队，从林子两侧摸出来，想从侧翼偷袭赵云的追兵。但雪豹部队和无当飞军已经提前在林子边缘设了伏。
“白毦兵出来了！按计划行事！”徐盛喊了一声。
雪豹部队从正面堵住白毦兵的退路，王基的无当飞军从侧翼的灌木丛里站起来，一百把轻弩同时发射，弩箭如雨点般射向白毦兵。冲在最前面的白毦兵被射翻了一片，后面的赶紧往林子里退。但无当飞军分了三排，第一排射完退回去装箭，第二排上前射，第三排再上，弩箭一波接一波，把白毦兵压在林子边缘出不来。
陈到在林子里咬着牙：“他们的弩箭太密了！从侧面绕！”
白毦兵从侧面绕，无当飞军也跟着从侧面挪。轻弩的射程比白毦兵的短刀远得多，白毦兵绕到侧面还没贴上来，弩箭已经到了。陈到打了半个时辰，白毦兵折了将近三百人，剩下的被压在林子里出不来。
“撤！往南撤！”陈到咬着牙，带着残兵往林子深处退。徐盛从正面追进林子，雪豹部队跟上，无当飞军在林子边缘远程压制。两支部队配合作战，白毦兵边打边退，从林子北面退到了林子南面。
就在这时候，张飞的援兵到了。刘备从成都派来的援兵——张飞带着五千精兵从南面压上来，跟赵云的主力撞在一起。赵云的骑兵在野地里跟张飞的步兵绞杀成一团，两军在第三道防线前面展开了正面硬碰。
张飞骑在乌骓马上，丈八蛇矛横扫，两个骑兵被扫下马背。他冲在最前面，矛尖直取赵云的面门：“赵云！你张爷爷在此！”
赵云举枪架住，两把兵器碰撞，火星四溅。张飞的蛇矛凶猛暴烈，每一矛都像是要把赵云连人带马劈成两半；赵云的银枪快而精准，每一枪都朝着张飞的破绽刺去。两人打了三十几个回合不分胜负，但张飞的兵越打越猛，赵云的骑兵被压得往后收缩。
“稳住阵型！不要退！”赵云嘶吼着，银枪连刺三下逼退张飞，拨马转身，带着骑兵重新列阵。
与此同时，林子里，徐盛追陈到追到了林子深处。陈到带着残兵往南跑了半里路，突然停下来，转过身。三百白毦兵从林子两侧的灌木丛里站起来，把徐盛和十几个雪豹兵围在中间。
“徐盛，你追得太深了，没想到我再次设伏了吧。”
“没有想到你们还专门练克制我们的兵种，不过没用了，今日就是你的死期！”陈到提着短刀，从一棵大树后面走出来，左臂上缠着布条，但握刀的手依然很稳。
徐盛停下来，看了一眼周围——三百白毦兵从四面八方围过来，他身边只有十几个雪豹兵。后援还在林子外面，至少隔着半里路。
“徐将军，我们被包围了！”一个雪豹兵压低声音。
“我知道。”徐盛把刀横在身前，目光扫过那些正在逼近的白毦兵，“陈到，你以为你包围了我？你是把自己送上门来了。”
陈到笑了一声：“你十几个人，想跟我三百人打，把自己当神仙了？”
“不止打。”徐盛的声音很平，“是杀你，为我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陈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有意思。那就看看谁杀谁。”他举刀冲了上来。
两人在林子里撞在一起，短刀碰撞，火星四溅。陈到的刀法沉稳老辣，每一刀都朝着徐盛的要害去；徐盛的刀比三个月前更快了，每一刀都在找陈到的破绽。两人打了十几个回合，陈到突然虚晃一刀，往后退了一步，对周围的白毦兵喊了一声：“一起上！剁了他！”
三百白毦兵从四面围上来，短刀齐出。徐盛身边的十几个雪豹兵背靠背围成一圈，拼命抵挡。但白毦兵太多了，一个雪豹兵被三把刀同时砍中，倒了下去。又一个被钩索拉倒，再也没站起来。圈子越来越小，徐盛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徐将军！往北冲！我们掩护你！”一个雪豹兵嘶吼着，带着三个人往北面冲，刚冲出去几步就被白毦兵截住了，四个人被十几把刀围住，一个接一个倒下去。
徐盛看着那些倒下的兵，眼睛红了。他把刀往地上一插，从腰间解下一根铁链，两头缠在手上。这是雪豹部队练过的打法——链刀，近身格斗用的，铁链缠手，刀刃朝外，抡起来一片扇面。
“陈到！你不是要杀我吗？来啊！”徐盛抡起铁链冲进白毦兵的人群里。铁链带着短刀抡圆了，扫出一片白光。最前面的几个白毦兵被链刀扫中，惨叫着倒下去。徐盛不停，继续往前冲，链刀左抡右扫，白毦兵的包围圈被他撕开了一道口子。
陈到从侧面冲上来，短刀直取徐盛的肋部。徐盛侧身避开，链刀反手甩出去，链头砸在陈到的刀上，把刀磕飞了出去。陈到没有退，一把抱住徐盛的腰，两个人在地上滚成一团。
陈到嘶吼了一声，压住徐盛的胳膊。徐盛挣了一下，没挣开，陈到的力气比预想中大。两个人在地上滚了两圈，陈到摸到了掉在地上的短刀，反手刺向徐盛的胸口。徐盛侧身避开，刀锋划过他的肩甲，铁甲被割开一道口子，血涌出来。
徐盛咬着牙，抓住陈到握刀的手腕，两个人僵持住了。陈到在上，徐盛在下，刀尖离徐盛的胸口只有三寸。徐盛的手在发抖，陈到的手也在发抖。
“你给我去死！”陈到咬着牙往下压。
“谁说的？”徐盛猛地往上一顶，把陈到顶翻了半圈，两个人换了位置。徐盛压在上面，右手攥着陈到的腕子，左手摸到了腰间的短刀。他拔刀，陈到拼命挣扎，两个人在地上又滚了一圈。
徐盛的短刀终于扎了下去，扎在陈到的肋部。陈到闷哼了一声，但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徐盛又扎了一刀，这一刀扎在陈到的胸口。陈到的手慢慢松开了，眼睛看着徐盛，嘴角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