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看着陈汉,眼睛里满是恨意。
“东方人。”他的声音沙哑,“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陈汉没有说话。
卢卡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是帮凶。帮巴蒂亚图斯这个畜生杀人的帮凶。”
陈汉的脸色微微变了。
卢卡继续说:“你知道吗,我本来想拉拢你。我给你送过东西,硝石,药粉,半夜偷偷放在你门口。”
陈汉愣住了。
“送我东西的是你?”
卢卡点头。
“我观察过你。你刚来的时候,别人以为你是个骗子。但我却发现与众不同,果然后来你救了哈罗德,你找到了水源的问题,你杀了狮子。你做的事,别人都做不到。”
他看着陈汉。
“我想,如果这个东方人愿意帮我,也许我能成功。”
他低下头。
“但我没来得及来说服你。你太快成功了,你太快成了巴蒂亚图斯的红人。”
陈汉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阿格丽娜最后看的那一眼。
那一眼,不是看巴尔卡。
是看卢卡站的方向。
她在用最后的机会,看他最后一眼。
陈汉的心揪了一下。
卢卡转头,看向斯巴达克斯。
“斯巴达克斯。”
斯巴达克斯一直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一切。但此刻,他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卢卡说:“巴蒂亚图斯这个人是不会让角斗士成为自由人的。我在这里五年,没有一个角斗士活着离开过。”
斯巴达克斯的眼角跳了一下。
卢卡继续说:“他说会帮你找妻子,让你成为自由人——你别信他。我父母当年也信他,结果呢?”
他顿了顿。
“阿格丽娜的父母也信过他,结果呢?”
他的声音嘶哑。
“斯巴达克斯,你要是信他,你会死得比我们更惨。”
斯巴达克斯没有说话。
但他的拳头,慢慢握紧了。
院子里一片死寂。
巴蒂亚图斯走过来。
“够了。”他说。
卢卡看着他。
“巴蒂亚图斯,”他说,“你会下地狱的。”
巴蒂亚图斯笑了。
“也许吧。但你比我早。”
他转身,朝奥诺玛默斯挥挥手,然后走开了。
主教官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剑。
他看着卢卡,眼神复杂。
“卢卡,五年了。”
卢卡点头。
“五年了。”
奥诺玛默斯举起剑。
“还有什么想说的?”
卢卡想了想。
“我一无牵挂,”他说,“其实已经没有任何需要说的了。”
他看向陈汉。
“东方人,你比我聪明。希望你能活着离开。”
陈汉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奥诺玛默斯手中的那把剑落下。
卢卡的尸体被抬走了。
院子里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陈汉还站在廊柱边上,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想起卢卡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东方人,你比我聪明。希望你能活着离开。”
陈汉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卢卡是个可怜人。二十年的等待,五年的潜伏,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人死在面前,却连哭都不能哭。
他的恨,有道理。
但他的恨,害死了多少人?
那些中毒死掉的角斗士,那些在山谷里被伏击的人,瓦罗——
他们有什么错?
他们也只是想活下去。
陈汉睁开眼睛。
他不后悔。
他做这些,是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也是为了自己。
他想获得自由。
他想回家。
第二天,巴尔卡被放了出来。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阳光,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表情。
这段时间,他被关在黑暗的牢房里,每天都在等死。他以为自己一定会被处死,像阿格丽娜说的那样,成为叛徒,被钉在耻辱的十字架上。
但他活下来了。
陈汉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两人对视。
巴尔卡看着他,眼神复杂。
“东方人,”他说,声音沙哑,“谢谢你。”
陈汉没有说话。
巴尔卡往前走了一步。
“我知道你以前恨我。”他说,“我也恨过你。但我欠你一条命。”
陈汉看着他。
“你不用谢我。”他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巴尔卡摇头。
“你本来可以不再继续追查的。阿格丽娜指认我,所有人都信了,当时我已经死定了。”
他看着陈汉。
“但你继续追查了,帮我洗清了冤屈。”
陈汉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是叛徒。”他说,“我不喜欢冤枉人。”
巴尔卡笑了。
那笑容,和以前那个阴险狡诈的叙利亚人完全不一样。
“东方人,”他说,“我以前觉得你就是个运气好的骗子。现在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他伸出手。
陈汉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握住了。
两人握手的那一刻,过去的恩怨,好像都消散了。
巴尔卡突然悄声说:“我跟着巴蒂亚图斯,我帮他去做肮脏的事,也不是我愿意的。我是奴隶,我想成为自由人,我说能怎么办?”
陈汉理解地点点头。
“我知道。”
巴尔卡看着他。
“以后,你有什么需要,找我。我欠你的。”
陈汉没有说话。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和巴尔卡之间,不一样了。
几天后,巴蒂亚图斯把斯巴达克斯叫到房间里。
“斯巴达克斯,”他说,“有好消息。”
斯巴达克斯看着他。
“我派去的人,已经在希腊见到了你的妻子苏拉!”
斯巴达克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巴蒂亚图斯笑着点头。
“虽然那个希腊贵族提出了很高的赎金,但我答应了,所以没意外的话。再过几天她就能到卡普亚。”
斯巴达克斯的手在发抖。
苏拉。
他的妻子。
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人。
“主人……”他的声音沙哑,“谢谢你。”
巴蒂亚图斯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是我最好的角斗士。年终总决赛,你要代表我出战,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啊。一整年的角斗赛,成绩最好的两个角斗士学校才有机会各派出一位冠军,争夺最终的年度总冠军。等你成为卡普亚的总冠军,我将让你成为自由人,和苏拉一起回家。”
斯巴达克斯的眼睛里,燃起了从未有过的光。
“我想亲自去接她。”他说。
巴蒂亚图斯摇头。
“不行。你要训练。年终总决赛就在眼前,这是卡普亚的最高荣誉。你不能分心。”
斯巴达克斯还想说什么。
巴蒂亚图斯打断他。
“我已经派巴尔卡去了。他办事你放心。苏拉会安全回来的。”
斯巴达克斯沉默了。
他不敢违抗,只能默默等待。
但他也知道,这希望背后是更深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