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日，天还没亮，罗马证券交易所门前的广场上就已经人山人海。从交易所门口一直排到卡庇托利诺山脚下，队伍像一条看不到首尾的长龙，蜿蜒在晨雾中。
有人天不亮就来了，披着毯子坐在石阶上打瞌睡；有人从乡下赶了几十里路，骡背上驮着钱袋；有人拖家带口，抱着婴儿，牵着老人，挤在人群里踮着脚尖张望。
人群中，一个穿着灰色短袍的中年人阴沉着脸，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壮汉，试图挤到队伍前面。
他们是克拉苏的人，任务是制造混乱、散布谣言、阻止人们购买玫瑰系的股票。
“让开！让开！”壮汉们推搡着人群。
但今天，没有人让路。
一个扛着铁锹的退伍老兵转过身，用铁锹柄顶住了壮汉的胸口。“你谁啊？排队去！”
“我是克拉苏大人的管家！你们让开，我有话要说——”
“克拉苏？”老兵啐了一口唾沫。“那个囤积粮食、饿死平民的克拉苏？他有什么话好说的？滚回去！”
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几个壮汉被推搡着挤出了队伍，踉踉跄跄地摔倒在石板路上。阿蒂利乌斯从人群中挤出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袍子被扯破了一个口子。
他狼狈地爬起来，灰溜溜地跑了。
消息传回克拉苏的书房时，他正在喝闷酒。
“大人，我们的人进不去。”阿蒂利乌斯跪在地上，额头上有一个包。“人群疯了，根本不听我们说话。他们喊着陈汉的名字，把我们的人挤了出来。”
克拉苏把酒杯摔在地上。“疯了？他们凭什么疯？陈汉给了他们什么？”
阿蒂利乌斯小心翼翼地说：“大人，第一批买玫瑰股票的人，都赚到了很多钱。所以，现在不管是那些以前买了股票的，还是那些之前没买股票的，每个人都想抓住这个赚钱的机会。”
克拉苏的拳头砸在桌上。“我的那些盟友呢，我让他们去捣乱，他们去了吗呢？”
“大人，他们今天……也去买玫瑰的股票了。”
克拉苏的脸从铁青变成了灰白。他瘫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一言不发。
开市的锣声敲响了。
艾萨克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捧着一叠股票凭证，手在微微发抖。他面前是黑压压的人群，无数只手伸向柜台，无数个声音喊着同一个名字——“我要玫瑰保险！”“我要玫瑰建设！”
“玫瑰保险，发行价十金币！”艾萨克的声音在嘈杂中几乎听不见。
“我要一百股！”一个穿着考究的商人挤到最前面，把一只沉甸甸的钱袋拍在柜台上。
“我要五百股！”另一个商人推开前面的人，把一张存单塞进艾萨克手里。
“我要一千股！”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人们让开一条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走过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托加，腰板挺得笔直——是一个退伍老兵。
“老人家，一千股要一万金币。”艾萨克提醒他。
老兵从怀里掏出一只皮袋，放在柜台上。“这是我的全部积蓄。我在玫瑰新城买了房子，用的是陈老板的地暖。冬天不用盖三层毯子了。我相信他。”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人群再次沸腾。
“我也信！”
“我也信！”
“我也信！”
艾萨克的鹅毛笔写断了三支，墨水瓶打翻了两次。他的额头上汗珠一颗接一颗往下滚，但他的嘴角一直在上扬，怎么都压不下去。
玫瑰保险的股票，开盘一刻钟就涨到了十五金币。半个时辰，二十金币。一个时辰，二十万金币。
玫瑰建设的股票，开盘半个时辰涨到了十八金币。一个时辰，二十二金币。
消息传到交易所外面，那些还没挤进来的人更疯了。有人翻窗户，有人爬柱子，有人把同伴举过头顶往里送。守卫们手挽手组成人墙，才勉强挡住。
“陈老板！玫瑰保险的股价突破三十金币了！”艾萨克的声音在颤抖。
“玫瑰建设也突破了二十五金币！”
“我们发行的股票，不到半天就卖光了！”
陈汉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楼下那片疯狂的人群。他的脸上没有笑容，但他的眼睛里有光。他知道，这不是运气，是信任。那些买股票的人，不是因为他的船快、他的保险便宜、他的路好。是因为他们相信他。相信他不会骗他们，不会坑他们，不会让他们亏钱。
“陈老板！还有一件事——”艾萨克从柜台后面跑上来，气喘吁吁。“第一批上市的玫瑰纸业、玫瑰快递、玫瑰外卖、玫瑰地产，股价也跟着暴涨了！玫瑰纸业涨了五成，玫瑰快递涨了六成，玫瑰外卖涨了四成，玫瑰地产涨了七成！”
陈汉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击。他算了一下——四家老股票，两家新股票，加上他手里持有的股份，他的身价——
“艾萨克，算一下我的总资产。”
艾萨克翻开账本，手指在数字上快速移动。他的嘴越张越大，眼睛越瞪越圆。最后，他放下账本，深吸一口气。
“陈老板，您的总资产……突破了一千万金币。”
陈汉没有笑。
“一千万金币，是克拉苏鼎盛时期的五倍。您是罗马历史上，也是世界历史上第一个千万金币富豪。”
楼下的人群还在欢呼。有人喊着“陈汉”，有人喊着“国家之子”，有人喊着“罗马的救星”。陈汉听到了那些声音，但他的耳朵里还回响着另一个声音——五年前，雷吉姆的海岸，斯巴达克斯对他说的话。
“不是你的错。”
他闭上眼睛。
斯巴达克斯，你看到了吗？我要用这些财富，为你，也为每一个死去的兄弟复仇。
他睁开眼睛，转过身，走下楼。
克拉苏的书房里，一片死寂。
阿蒂利乌斯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头。桌上摊着最新的股价表，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刀，扎在克拉苏的心上。
“一千万金币。”克拉苏喃喃自语。“他一个人，抵得上五个我。”
“大人，他的财富还在增长。他的船队垄断了地中海航运，他的保险覆盖了整个意大利，他的储运方匣遍布每一个港口，他的银行开了十几家分行。还有埃及——他控制了埃及的粮食优先权。”
克拉苏站起来，走到窗前。远处的罗马广场上，人们还在欢呼。不是为他，是为陈汉。
“阿蒂利乌斯。”
“在。”
“你说，我还有什么？”
阿蒂利乌斯不敢回答。
“我什么都没有了。地产被他抢了，包税被他占了，船队被他挤垮了，粮道被他断了。连元老院的盟友，都在买他的股票。”克拉苏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还是罗马首富吗？”
“大人，您仍然是。但陈汉——他不是首富。他是罗马从未有过的东西。”
“什么？”
“他是‘国家之子’。平民叫他‘面包之父’，元老叫他‘海上盟友’，士兵叫他‘地暖老板’。他不是一个有钱人，他是一个符号。”
克拉苏转过身，看着阿蒂利乌斯。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嫉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恐惧，也许是绝望，也许两者都有。
“符号？什么符号？”
“信任。”
克拉苏沉默了很久。他走回桌前，拿起那叠股价表，一张一张地撕碎。
纸片像雪花一样飘落，落在地上，落在他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