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懒得守着摊子受累。卖了方子，正好去前面的赌坊耍两把。”她抬手指向前方，“里头可以推牌九、斗纸牌，热闹得很。”
看来也是个赌徒。
黄文财急忙拉住她：“等等！不如你把这豆腐方子转卖给我，我给你银子！”
花清浅故作迟疑：“这不好吧，方子已经卖给花家了。你这是抢人家的营生。”
“你当初卖给他们多少银子？”
“六两。大哥，你拿得出？”
黄文财下意识伸手摸向怀里，那是昨日他从媒婆那里诓骗到手的银子。他咬咬牙：“我只有五两！”
这般嗜赌的黄文财，居然能攥下五两银子。花清浅面上却不动声色，伸手从挎包拿出一张纸，递过去。
“方子给你。只是能不能做出一模一样的滋味，那就看你自己的本事，我可不敢打包票。”
黄文财大喜，攥着银子反复犹豫，手伸出去又缩回，几番纠结，把五两银子一股脑塞到花清浅手里。
银子到手，黄文财却忽然换了副嘴脸。他左右一瞟，压低嗓门：“这儿人多眼杂，你跟我到巷子里说几句话。”
花清浅脚步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点头：“行啊，大哥带路。”
龙九在屋顶眉头一皱，悄然起身，沿着屋脊无声跟了过去。
巷子窄而深，一进去便与外面的喧闹隔开。黄文财走得靠里了些，忽然转身，脸上堆起一抹令人作呕的笑：“小娘子，方子的事说完了，不如……陪哥哥再聊会儿？”
他伸手就要去拉花清浅的胳膊。
花清浅退后半步，手指在袖中一探，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根短棍，抡圆了照着黄文财后脑就是一记闷响。
“呸！”她压低声音骂道，“本来看在梨儿表姐的面上，我今日不打人的，恶心！”
黄文财两眼一翻，软软倒地。花清浅犹不解气，又照他身上狠狠敲了几下。
龙九落在巷口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脚步一顿。
方才她手里……没有东西。她看得清清楚楚，进巷子时她两手空空，袖口也不像藏得下棍棒的模样。那这根短棍，是从哪里来的？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花清浅已经收了手，正拿布巾擦了擦棍子上的灰，抬头看见龙九，神情坦然。
“姑娘，你没事吧？”龙九上前一步。
“没有。”花清浅把棍子扔给龙九，“刚巷口捡的，帮个忙呗。”
“……姑娘你说。”
“把他搬到镇子外的田埂上去。”
龙九：“？？？”
她低头看了看地上昏死过去的黄文财，又抬头看了看花清浅。沉默片刻，终于没忍住：“姑娘怎么对田埂这般执着？上次的刘掌柜不也……”
“不行？”花清浅问。
“好的姑娘！龙九去了！”
花清浅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出了巷子。
龙九认命地弯腰，把黄文财往肩上一扛，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纵身跃上屋顶，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镇子方向。
巷子里只剩一地安静的日光。
花清浅绕回主街，重新套回原来的外衫，若无其事地走回豆腐摊前。
花梨儿抬头问她：“浅浅，你去哪儿了？”
“随便逛逛。”她笑了笑。
龙九不知何时回来，站在不远处候着。花清浅走过去，他便引她去了间茶楼。
二楼雅间，燕临远一身锦缎长衫端坐，手边茶盏冒着热气。见人进来，他指尖在杯沿上轻轻一划，抬手斟茶，推到她面前。
“浅姑娘请坐。”
“燕大公子。”花清浅落座，接过茶盏抿了一口。
“听闻姑娘在青河村盖宅院作坊，动静不小。”
“这话传得倒快。”花清浅放下茶盏，“想来是周掌柜说的。”
“正是。”燕临远淡淡一笑，“若银钱上紧，姑娘尽可开口。”
花清浅摇头：“不必劳烦公子。我虽爱银钱，但只拿自己凭本事挣的，不愿平白受人恩惠。”
燕临远不接这话，转而道：“听说姑娘研制出不少别致吃食。豆酱与豆腐乳，你这边可还有存货？”
“有的。”
“我母亲娘家亲戚偏爱这类豆制品风味，想私订几十坛。”
“公子若要订货，寻周掌柜便是。”
“这是私事，另算。”燕临远伸手推过一锭银子，足有十两，摆在桌面上，“量随你定。只是坛子要你亲手封。”
花清浅看了他一眼，没推拒，将银子收进布囊，起身道：“多谢公子赐茶。”
她略一沉吟，从布囊里取出一只小竹筒，搁在桌上。
燕临远眉梢微挑：“姑娘将这般稀罕之物予我，就不怕我起别的心思？”
“这水是我偶然寻得，对调养身子有益。我信燕公子的品性。”花清浅语气不卑不亢，“今日这份，算买卖之外的一点交情。往后我在青河村建作坊，难免遇上麻烦，或许还要叨扰公子。”
燕临远沉默了一瞬，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才低笑：“姑娘倒是坦诚。这份心意，我记下了。”
花清浅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燕家底细原着没写明，但出手阔绰、底蕴深厚是肯定的。灵泉水这两兄弟已经知晓，一味遮掩反而惹人猜忌。既然躲不开，不如主动亮一点筹码，互利共生，把好处攥在自己手里。那十两银子，她本不想收，但转念一想，就当是燕家预付的豆酱钱，往后货清账清，不欠人情。
出了茶楼，她先奔布铺。原打算四床棉被、四床棉褥，想到村里要请村学先生，添成五床。棉花布料花了三两多银子，她又多添些，凑够六套铺盖的料子。零碎一并买齐，又挑几匹好布，给外婆一家裁新衣。顺带称香料、药材、菜干杂项，又买了几斤细白面。
东西置办妥当，众人上马车。龙九驾车，往青河村赶。
远远便听见村口鼓乐喧天。马车驶到宅院门前，陈桂香正站在门口张望，见了车，喊：“清寒，拿木板垫着！”
龙九赶车入院，众人搬布匹棉絮。王如花出嫁，村民都围在巷口看热闹。有人见花家又采买这么多东西，眼睛都快盯上去了。
陈桂香一看又是布又是棉花，这回倒没念叨，上回花清浅挣了银子回来，她心里有底了，只问：“给你外婆他们置办的？”
花清浅点头：“买卖上挣的银子。”
她又从布囊取出十两银子：“奶，这是一品楼周掌柜东家订的，要豆酱、豆腐乳。对方让咱们掂量着来。奶，这事托付您。今日匆忙，忘了买陶罐。得寻好坛子装货，莫出岔子。”
陈桂香眼睛一亮，接过银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才仔细收进贴身衣兜里，按了按。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问：“做多少？”
“您看着办，别累着就成。”
花清浅又指布匹：“这些给外婆一家裁衣裳。劳烦大嫂和娘帮忙缝制。新屋快落成，衣衫也该整齐。”
孙美丽从屋里出来，嘴上嘟囔：“又买这么多，银子是风刮来的？”手却接过布匹，往屋里搬。
几人正忙着清点物件，院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花清浅上前拉开院门，柳青青站在门口，身侧跟着几个本村女子。花清浅手搭在门板上，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她身后几人，见她们手里都挎着竹篮，像是去添妆的样子。
“你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