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清浅，走吧，你不属于这个异世。”
“花清浅，都怨你。”
柳青青那张脸上满是怨毒，双手死死掐住她的脖颈，将她抵在墙上。花清浅浑身僵住，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她在心里面急声呐喊，进空间，快进空间！
空间毫无动静。
灵灵一快救我！
空间的灵灵一蜷缩成一团，一动也不动。
“爷奶！爹娘！大哥！二哥。”
任凭她怎么呼喊，四下茫茫，没有一个人应声。柳青青的面容越发狰狞，手上的力道越收越紧。
“这世间所有的富贵荣华，就连赵守礼，本来就全都是我的！”
“嘭——”
花清浅猛地大口喘着粗气直身坐起，一声惊呼卡在喉间。
“怎么了？怎么了？”
陈桂香快步走到床前，手背往她额头上一贴。
“出了一身的汗。做噩梦了？”
花清浅胸口剧烈起伏，好半晌才缓过来，哑声问道：“奶，现在是什么时辰？”
“寅时末。”陈桂香眉头蹙着，“你是不是心里揣着心事？连着两晚都做噩梦，我夜里起夜，好几回听见你梦里喃喃呓语。”
“奶，我没事。”花清浅摇了摇头，想起今日要紧的事，“今日不是要蒸糯米打糍吗，我起来搭把手。”
“你再躺一会儿。”陈桂香拍了拍她的手背。
“不了，我起来。大嫂来了月事，让她多休息会。”
陈桂香闻言一笑：“你这丫头，我什么时候亏待过她？”
“奶最好啦。”花清浅靠着她，软声说道。
这时顾秋菊刚好走到房门口，听见这话，笑着打趣。
“娘呢！”
花清浅抬眼，立刻补上一句：“娘也是最好的娘！”
陈桂香被哄得眉眼舒展：“赶紧梳洗起身，今儿院里可要忙上一整日。”
冬至，天气是一天比一天冷。
昨日花家跟顾家一家人聚在一起商议，作坊与顾家的新居眼看就要落成，恰逢冬至，便叫花清礼赶马车往镇上采买，备了五十斤糯米，十斤黄豆粉，还有十斤红糖。村里两百多口人，人人都能分到一份糯米糍。
院里支起两口大锅蒸糯米。
花家院子外头一下子热闹起来，村口的大石臼，都被人挪到院门外，打算就在门口打糯米糍。
辰时一过。
花清浅踏出房门，就见院内，花茂林握着烟杆，同花茂森几人坐着喝茶。
她礼貌打了招呼。
“浅浅真是越长越标致了，马上十七了。”花茂田笑着开口。
“是呀。”
花清浅刚转身往灶房走，耳后便听见花茂林一声轻叹。
花茂森随口接话：“这要是当初没被退过亲，你家门槛怕是都要被媒人踩破咯。”
“不着急，不着急。”
进了灶房，浓郁的糯米香气扑面而来。
“奶，买来的糯米全都要蒸上吗？”
“都蒸了。”
“对了，燕公子那边，多备上几份小的。”陈桂香拿了盆要去洗。
灶房里热气氤氲，几个人都埋着头忙得脚不沾地。花清浅取了只粗瓷大碗，身子悄悄侧过，心念一动，从空间拿了灵泉水。
她自己体寒，虽说这些日子一直调养，这回月信来腹中坠痛，太难熬，花家一众人身子都得再养养。
她往水缸和泡糯米的桶里倒，做完这些才往后院走，正瞧见花清礼与花清寒在制牙刷。
“大哥，是不够用了？”
“昨日龙一来寻我，叫我多做些牙刷牙膏。他们也要用，还给了二两银子，硬要我收下，我便应了，多做一批给他们送去。”
正说着，孙美丽抱着一大捆柴火进来，朝她扬声：“浅浅。”
花清浅跟着她进了屋子，花吉安还窝在被窝里，天冷，舍不得起身。
“怎么了大嫂？”
“浅浅，你之前给我的那个卫生棉，该怎么用？”孙美丽脸颊微微泛红。
花清浅伸手接过卫生棉拆开，“你可有缝制里面的衬裤？”
“有的，就是这裤子……总觉得有点别扭。”
“大嫂，你看，把这两片……”
花清浅仔细把法子教完，孙美丽脸颊红得发烫。
“别省着，要是不够，我晚上再拿几包给大嫂。”
“多谢浅浅。”
“都是一家人，大嫂客气什么。”
花清浅走到屋门口，见孙美丽仍旧垂着头，便出声唤她：“大嫂？”
孙美丽抬眼，还有些不自在。
“往日你同我拌嘴对呛惯了，现下这般温温柔柔的，我反倒不习惯了。”
孙美丽噗嗤一笑：“我管住嘴不跟你斗嘴，你倒还不适应啦？”
花清浅转身出了院，就听见有人连连惊叹。
“龙一、龙九二位好力气！这么沉的大石臼，竟直接搬过来了！”
抬眼望去，龙一与龙九如同比试一般，一人扛着一只厚重的大石臼，落在院门外的空地上。
“早呀龙一，龙九。你们力气这般大，等会儿捶糯米糍的活儿，便托付给你们了。”
龙一放下石臼，抬首应声：“姑娘，捶糯米糍我们包了。只是，你那个能自己发亮的灯，能不能……”
“这个可不行。”花清浅刚开口回绝。
龙九紧跟着上前一步，眼巴巴补充：“姑娘，我也想要，我和龙一一人一个。”
花清浅看着二人期盼的模样，不忍叫他们失望。她伸手探进随身挎包，心中暗念一声，自空间取出两支手电筒，悄悄递过去。
“快藏好，可别被你家公子发现收走了。”
她这两支手电筒，是这些日子每晚默念，从空间小洋楼的仓库里复刻出来的。
龙一、龙九小心接过来，揣进衣襟紧紧护住，眉眼都亮了。
院内热气腾腾，灶房飘出阵阵熟糯米甜香，陈桂香隔着院子朝这边喊：“糯米蒸好了，快端出来，准备捶糍咯！”
龙一、龙九一人握着一根粗木槌，高高扬起，重重砸下，嘭！咚！嘭咚！石臼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院外竹栅栏边挤满了看热闹的村民，一堆小娃娃扒着竹条，踮起脚尖，拍着小手跟着槌声齐声唱：
打糍粑，咚哒哒，
木槌落，臼开花。
糯米蒸，糖来加，
冬至吃糍岁岁佳。
清脆童声伴着木槌舂米的闷响，飘满整个花家大院。大人听得都笑，有人跟着拍子轻轻点头。
陈桂香在一旁指挥妇人，趁着热气，准备黄豆粉与红糖。花清浅站在一旁看着，眼角带笑。
远处的路口，燕临川缓步走来，龙九手上一锤落下，余光瞥见，悄悄把藏在衣襟里的手电筒又往里塞了塞。
花清浅莞尔，上前迎了几步，屈膝浅浅一礼。
“燕公子早，萧神医早。”
燕临川微微颔首应了，一旁的萧神医捋着胡须笑：“浅丫头早。”
“萧神医昨夜歇息得可还安稳？”花清浅顺口问。
“甚好。”萧神医眉眼舒展，“怀玉，那院落大体完工，近日便可搬进去住了。”
花清浅心中微讶，这两日一门心思扑在打糯米糍的事上，竟没顾上那边地基上的事。
果然手里有人力、物力、财力，做起事来效率竟是这般惊人。
“那二位不妨先进院里坐，喝杯热茶歇歇。龙一与龙九在捶打糍粑。”她侧身抬手，引着二人入院，到石桌旁落座。
孙美丽上前添上滚水，泡茶的热气悠悠升起。
竹围栏外头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好些个村里的小姑娘挤在一处，偷偷往院子里面瞧，目光多半落在燕临川身上。
只待他稍稍抬眼，姑娘们便唰地红了脸颊，慌忙埋下头，你推我搡，捂着嘴不敢出声。
花清浅顺着那几道视线望过去，笑意淡了几分。人群后方，柳青青也站在竹栏外面，静静往院内望着。只是隔了些距离，看不清她眼底情绪。花清浅心头微紧，转瞬压下，面上依旧维持着平和。
石桌边，燕临川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神色从容淡然，仿佛早已习惯这般打量。萧神医端着茶，目光扫过竹栏外探头偷看的一众姑娘，捻须笑着开口：
“果真是怀玉一身好皮囊！想当年你在京城骑马过市，沿街闺阁姑娘争相掀帘张望，扔帕子的都不在少数。”
燕临川轻轻晃了晃手中茶盏，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
“比起萧老当年，我可还差得远。想您昔年云游四方，一路慕名相看的女子，亦是不遑多让。”
萧神医猛地呛了一下，连声咳嗽，斜他一眼：“你这小子，怎么偏在清浅丫头面前提我陈年旧事！”顿了顿，又捻须自得一笑，“那也只能说明老夫年轻的时候，生得一副好相貌。”
燕临川侧过头瞥了一眼身侧的萧神医，语气淡淡带着笑意：“风流债怕是不少。”
萧神医又呛了一下，连声咳嗽。
花清浅抿唇轻笑，并不搭话，只静静立在一旁。
她心头悄悄松了一口气，还好燕临川平日里并不讲究那些繁文缛节，从不要旁人动辄下跪行礼。若是花家人、顾家人知晓他乃是燕世子的身份，怕是吓得腿都要打颤，连路都走不稳。
花清浅正微微愣神，余光瞥见柳青青抬起的手腕，那上面系着一根黑绳，绳端坠着一枚什么物件，竟与萧神医赠予她戴在手腕上的那枚有点类似。
她心头一跳，想起萧神医先前几番叮嘱。莫非今日柳青青前来，是她背后之人另有图谋？
花清浅不动声色，缓步往院外走去。
果不其然，柳青青紧跟着追了上来，一路跟到院墙外头那棵老槐树下。
“清浅，你且站住，我有话同你讲。”柳青青出声唤住她。
花清浅回身，身子靠在槐树干上，眸色冷了下来：“有话便直说。”
柳青青脸上堆起一副悔过的神色：“我知晓你们花家如今日子红火，从前，是我对不住你。”
花清浅目光锁在她的手上，瞧见她一只手背在了身后，分明藏着什么物件。她微微侧过身子，柳青青连忙歪过身躯，刻意将那只手挡住。
“浅浅，若是你心里还惦记守礼哥，我可以让给你，咱们二人一同照顾他。”
“呸。”花清浅眉头拧起，胃里一阵翻涌，这人怎么还拎不清？
“我早就半点不把赵守礼放在心上，听见他的名字，只觉得反胃。”
她抿紧唇，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真想敲了她的脑袋。
她转身要离开。
柳青青见劝不动，藏在身后的手猛地抬起，手里攥着一根粗木棍，径直朝着花清浅的后脑勺敲来！
电光石火之间，一道身影猛地冲了出来，高声急喊：“小心，浅浅。”
咚！
花清浅转头，就见周小星一棍敲在了柳青青颈侧。柳青青眼前一黑，身子一软，直直栽倒在地，昏死过去。
花清浅有些意外，看向她：“小星？怎么是你？”
其实她心里清楚，就算方才周小星没有冲出来，暗处值守的暗卫也定然会出手护她。
念头刚落，龙九便快步现身，神色带着几分紧张：“姑娘，您可有受伤？好好的打糍粑，怎么柳青青竟寻到这里动手？”
花清浅望着地上人事不知的柳青青，长长叹了一口气，“唉，她为何次次都非要置我于险境。搜一搜她身上，看看还藏了别的什么物件。”
龙九应声上前，细细翻查她的衣襟袖袋，摇了摇头：“身上没有藏别的暗器。”说着抬手挽起柳青青的衣袖，目光落在她的腕间，“姑娘，你看。”
那根黑绳铃铛明晃晃露了出来。
花清浅心中一惊，抬手握住自己左腕上萧神医给的那枚护身铃铛。
难道这铃铛之间，有所关联？
她抬眼：“快去把萧神医请过来！”
龙九应声去了。花清浅蹲下身，指尖刚触到铃铛表面，一阵刺骨的凉意顺着指腹窜上来，激得她猛地缩回手。
“怎么了？”周小星凑过来。
花清浅没答话，低头看自己的指尖。什么痕迹也没有，可那股凉意像是钻进了骨头缝里。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萧神医快步走来，身后跟着燕临川。燕临川目光在柳青青腕上一扫，又移到花清浅脸上，没说话。
萧神医弯腰看了看铃铛，伸手从药箱里取出一根细银针，在铃铛表面轻轻一挑。铃铛纹丝不动。
他直起身，脸色沉了下来，看了花清浅一眼，又看了看燕临川，嘴唇微动，最终只说了两个字：“进屋。”
堂屋里，陈桂香已经带着顾秋菊退了出去。花茂林坐在角落里，烟杆点着，没抽，只是握着。
萧神医把药箱放在桌上，坐下，长长吐了一口气。
“那铃铛，是‘锁魂铃’。”
屋里静了一瞬。
燕临川端着茶盏的手顿住，抬眼：“锁魂铃？”
“我也只是听我师父提过。”萧神医捻着胡须，神色少有的凝重，“这种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它能在人不知鬼不觉间，锁住一个人身上的气运、记忆，甚至……”
他顿了顿，看了花清浅一眼。
“甚至什么？”花清浅问。
“甚至命数。”
花清浅只觉得后颈一阵发凉。她想起噩梦里的柳青青掐着她脖子说的话——“你不属于这个异世”。难道她的空间失灵、灵灵不动，都跟这铃铛有关？
燕临川放下茶盏，声音不高：“萧老，这东西怎么解？”
萧神医摇头：“我没解过。但我师父说过一句话，锁魂铃锁的是魂，解铃还须系铃人。施铃的人，才能解铃。”
花清浅攥紧了袖子里的手。施铃的人。柳青青背后的人。那个人到底是谁？
萧神医瞧着两人神色，叹了口气。
“也别太忧心。我予你的铃铛是护身符，有它在，近不了你的身。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燕临川。
“幕后之人，急不得。把那女子送回去，别打草惊蛇。”
燕临川只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龙九，你去，别让人知晓。”
——
花清浅从堂屋出来，院里正忙得热火朝天。糯米糍的甜香混着红糖的焦气，直往鼻子里钻。
花吉安挤在案板边，嘴里塞着一个糍团，含含糊糊喊：“太奶，再给我留两个！”
陈桂香笑骂：“贪吃鬼！”
花清浅走过去，揪了一小块糍团搓圆。糯米还热着，软糯黏手。她低头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漫开。
院外竹栏边，小娃娃们还在唱：打糍粑，咚哒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