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以后白天越来越短,何雨柱下班回来天已经擦黑了。
他推着自行车进院门,车后座夹着一网兜菜,车把上的网兜里装着饭盒。
正房的灯亮着,李怀水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
他如今下了班过来也会帮着切菜备料……
何雨水坐在灶房的小凳上择菜,肚子微微隆起来……她又怀上了,算算日子是秋末怀上的,才三个来月,刚显怀,弯腰还不碍事。
许三多和何晓白天还是阎家帮忙照看,阎埠贵今年五十七了,离退休还有几年,但在如今的形势下他就待在家里,反正是看花、看草、听收音机……顺带看两个小子也不多费事。
俩孩子跟着他在院里蹲墙根看蚂蚁搬家能看小半个钟头,阎埠贵还在旁边给蚂蚁配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逗孩子玩儿。
李怀水这几个月还是四九城跟香江两头跑……两边都不耽误。
娄晓娥在香江带着黎明,日子过得平稳。
黎明四岁了,最近迷上了看电视。
娄家客厅里那台电视机是去年新换的,屏幕比从前那台大了不少,能收到好几个英文台。
每天只要一打开,黎明就往电视机前一坐,跟着里头的节目哼哼,从广告歌哼到电视剧主题曲,英文词听不懂就自己瞎编,调子倒是挺准。
娄晓娥打电话跟李怀水说这事的时候笑得不行,说你儿子今天跟着电视里一个外国乐队唱了一整首,从头到尾没一句词是对的,但调子一个字没跑,唱完了还自己给自己鼓掌,说唱得比电视上好。
李怀水说那挺好的,比我小时候强……
娄晓娥说你小时候什么样你又没跟我说过。
李怀水顿了一下说反正不如他,我那时候都没见过收音机,就更别说电视机了。
李怀水再去香江的时候,果然一进门就听见客厅里传来黎明的歌声。
他一个人站在茶几前头,手里攥着个玩具话筒,塑料壳子,上头还带闪灯……
这会儿正对着电视机里放的英文歌大声跟唱,唱的是什么谁也听不懂,但他唱的倒是认真 投入……眼睛盯着屏幕,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唱到高音的地方还踮起脚尖往上够,脸都憋红了。
唱完了把玩具话筒往茶几上一搁,端起茶杯就要灌水,一回头看见李怀水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跑过去拉他的手。
“爹地……你什么时候来的?你听见我唱了吗?好不好听?”
“听见了,挺好听的。”
“那我再唱一个!”黎明跑回电视机前,把玩具话筒捡起来,换了个台……那个台正在放一首粤语歌,尹光的七个小矮人……这是首谐趣歌,他跟着哼了两句觉得不过瘾,又换了个台,这回是个快节奏的英文歌,他立刻来了劲,跟着节奏扭来扭去,话筒差点儿甩飞出去,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什么,唱到副歌部分忽然就卡住了……
那句词太长了,他跟不上,站在原地张着嘴愣了一拍,然后赶紧自己编了个新词填进去接着唱,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娄晓娥靠在门口看着父子俩,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吃完饭之后,娄晓娥和李怀水坐在客厅里,电视上还在播放着欢乐今宵,茶几上搁着黎明那个玩具话筒,闪灯还在一明一灭地亮着,电池快用完了,光有气无力的。
娄晓娥把话筒拿起来关了开关,忽然指着屏幕对李怀水说:“对了,有个事一直忘了跟你说,邓丽军小姐……就是这个,这个电视上的女歌手,上次在一个酒会上碰见她,我们聊了好一阵,挺投缘的。”
李怀水嗯了一声,等她往下说。
“她说我嗓音不错……所以我……我就哼了几句给她听……就是你以前在四九城,那天晚上骑自行车带我回四合院的时候唱的那首《甜蜜蜜》,她说这旋律真好,婉转又深情,从未听过这样的曲子,问我是谁的歌……我说是别人唱给我听的,她就说想买版权拿去演唱……”娄晓娥把话筒搁在茶几上,抬头看着李怀水:“我说那是我一个很重要的人唱给我听的……我得先问问他。”
李怀水沉默了一小会儿,没想到这首歌还能被记忆里的人听到,于是笑道:“那你想让她唱吗?”
“我想。”娄晓娥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往上翘着,“那首歌是你唱给我的,我觉得它是好的,好的东西不该被藏起来,它应该让更多人听到……邓小姐说这歌的旋律能让听到的人觉得心里软软的,她说她一定能唱好……我想听她唱唱看,但是你得同意,那是你的歌。”
“你想让她唱,就让她唱吧。”他轻声说道:“按你的意思来。”
“真的?”娄晓娥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笑意比刚才更大了些:“那我就打电话告诉她了?她说如果同意了,她马上就去录。”
“嗯。”
娄晓娥放下话筒往电话机那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他。
“怀水,你知道吗?”她轻声说道:“我觉得爱情是美好的,它不应该只属于某两个人,而应该让更多人感受到……你那首歌里藏着爱情,邓小姐把它唱出来,让所有听到的人都能感受到,哪怕就感受到一点,那也是好事。”
李怀水没有说话,只是带着笑容看着她。
…………
进了腊月,何大清从保定回来了。
拎着那个灰扑扑的帆布包踏进院门,何雨柱正在灶房剁肉馅。
“大茂呢?怎么没见着人?”
何大清左右张望了一圈:“往常这个时候……他不都在灶台边儿上围着你转吗?”
何雨柱的菜刀在砧板上停了一拍,然后继续剁。
“走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何大清愣了好一阵,把帆布包搁在门槛上,在槐树底下蹲着抽了一根烟。
“唉……”
他抽完站起来叹了口气,拍了拍腿上的土,又嘟囔道:“大茂这孩子……你说,怎么跟他爹一样,说走就走。”
“他爹是死了,他没死。”何雨柱头也不回:“只是没在家。”
“你怎么知道没死?”何大清抬了个杠:“这世道,人没了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我就是知道。”何雨柱手里的刀剁得更狠了……
“得!你说的对!”
何大清看着儿子那张瘦削了一圈的脸,张了张嘴,哄了一句,然后拎着包进了里屋。
…………
大年三十,雪停了。
何雨柱掌勺,菜色跟去年一样,红烧肘子炖得稀烂,火腿蒸冬笋冒着热气。
堂屋里热气腾腾,何大清抱着青青坐在主位。
青青嘴里含着何大清给的水果糖,含糊不清地喊着“姥爷”,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何大清也不嫌,乐呵呵地用手背给她擦。
何雨柱从柜子里多拿了一副碗筷搁在那个空位上……
何大清看见了,没问是给谁留的。
…………
开春后老槐树又发了新芽。
何雨柱的日子照常过——上班,带孩子,做饭,洗衣服。
何雨水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王大妮几乎天天过来送汤帮着看孩子。
阎埠贵还是帮着看许三多和何晓,收音机里的样板戏换成了评书,两个小子蹲在他旁边跟着听,也听不太懂,就是凑热闹。
许大茂走了快一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