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我咬到钱了！”
李沐阳把嘴里那个硌了牙的硬东西小心地吐在手心里，低头一看，一枚两分的硬币沾着饺子馅里的碎末躺在他手掌上，铝制币面被他的口水洗得亮晶晶的。
“姐，看到了吗？两分！”他拿桌子上的抹布把硬币蹭干净，扭过头冲他姐姐扬了扬手，一脸的得意：“今年第一个咬到钱的是我！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今年就是咱们家运气最好的人！”
他把那枚两分硬币往桌面上一拍，硬币在桌沿上弹了一下又被他眼疾手快地按住，然后仰起下巴环顾全桌，那个表情活像刚得了什么奖牌。
“哎呦，我也咬到钱了！”何雨柱从嘴里捏出一枚硬币，放在眼前端详了一下，又放在手心里掂了掂，咧开嘴笑了：“新鲜了嘿！这都多少年了，打我十几岁开始算起，这辈子吃饺子咬到钱，真还就是头一回！看来运气这东西也能攒，攒了几十年今儿个算是一块儿给我兑现了！嘿嘿，今年该着我走运。”
“哎？我也咬到了？”许三多从嘴里吐出个两分硬币搁在碗沿上，拿筷子拨了拨，确认那确实是一枚硬币而不是一块没剁碎的大料八角之类的东西，然后推了推鼻梁上新配的眼镜：“没想到我今年的运气也不错。”
“咱就包了三个硬币，现在可是都出来了。”何雨水拿手帕擦了擦嘴角，笑着看了看桌上那三枚明晃晃的硬币：“看来今年你们三个都要走好运。”
何晓一直闷头不语，拿筷子戳着碗里最后一个饺子，戳了好几下都没往嘴里送。
那饺子已经被他戳得破了皮，白菜香干粉丝馅漏出来洇在碗底的醋里，他还是一句话不说，低头用心的找。
“何晓……你怎么没吃到？”许大美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好一阵了。
她端着碗靠在椅背上，一边儿吃一边儿歪着头看向自己这个闷头戳饺子的儿子，嘴角那个笑意已经憋不住了：“刚才还没下锅的时候，你不是拍着胸脯说自己今年运气特别好，肯定能咬到钱吗？那三枚硬币现在可是都出来了。你沐阳弟弟一个，你爸一个，你哥一个。你那个运气呢？是不是跟着饺子一块儿煮烂了？哈哈哈哈……哎呦！”
她正笑得得意，忽然捂住了腮帮子，从嘴里漱出一个硬物吐在手掌上。
不是两分，整整大了一圈，是一枚五分的硬币。
“我说这个饺子怎么这么大个儿呢？跟个小包子似的，敢情是个五分的！”她把手掌摊开，看了看那枚躺在自己掌心里的五分硬币，又看了看自己碗里那个被咬了一口的饺子，突然有些疑惑：“哎，不对……这谁包里边的？我记得咱包的全是两分，可没有五分的呀？爸包了三个两分，我亲眼看着包进去的，雨水也在旁边看着……这五分是哪儿来的？”
“咯嘣！”
何大清忽然捂着腮帮子，嘴里那口饺子嚼到一半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硌了一下，
他侧过头把嘴里的东西吐在手掌上，是一个两分硬币。
“怎么我也有？”他把硬币搁在碗沿上，拿手指头按了按被硌着的大牙，又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漱漱口，抬眼看着满桌子的人：“我亲手包了三个两分，刚才不是都已经吃出来了吗？这怎么还有第四个？大美吃了个五分，我吃了个第四个两分，这饺子里面到底包了多少硬币？”
他话音刚落，何雨水忽然低头从嘴边拿下一个小东西，是一枚两分硬币。
“我也有。”她把硬币搁在桌上，脸上的表情也是意外加好笑：“刚才吃的时候没注意，差点儿给咽下去。”
“不对！这肯定不对！”许大美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低头数了数桌上散落的硬币。
李沐阳手心里一枚两分，何雨柱碗沿上一枚两分，许三多碟子边上一枚两分，自己手心里一枚五分，何大清碗沿上一枚两分，何雨水桌上一枚两分。
已经六枚了……
说好的三枚变成了六枚，两分堆里还混进来一枚来路不明的五分。
她把目光从硬币上抬起来，扫了一圈桌边的人，最后定在了何晓身上。
“何晓……昨晚上可是你最后从灶房出来的，昨儿晚上包完饺子大家就都去看电视了，就你说要在灶房里再练练颠勺，现在不解释解释？”
何晓心虚的低着头，拿起碗往嘴里扒最后一个被戳烂的饺子。
“我也有了。”李润禾笑着从嘴里吐出一枚五分硬币，搁在桌面上，硬币在桌面上转了两圈之后平躺下来。
“我这可是五分的，比你的那个大。”她拿筷子把那枚五分硬币往李沐阳面前推了推：“看来是我的运气比你好。”
“我也有了。”李怀水从嘴里吐出一枚五分硬币搁在碗沿上，脸上带着笑容看向何晓。
“哎，我也又有了。”许大美再次从嘴里漱出一枚两分。
“哎呦！还有？”何雨柱捂着腮帮子吐出今晚的第二枚硬币，拿在手里看了看又搁在碗前边儿，跟他之前那枚两分并排摆在一起。
两枚两分硬币在碗沿上排排坐，在灯泡底下泛着铝制币面特有的哑光。
“我也又有了！”
“我也是！”
“还有？”
“嘿！又一个！”
“……”
这碗饺子终于吃完了。
桌上每个人面前都摆了一小堆硬币……
多则五六枚，少的也有两三枚，两分的跟五分的混在一起，在八仙桌深棕色的桌面上零零散散地排了一溜。
只有何晓面前什么都没有……
他看着别人面前那一堆一堆的硬币，整个人都变成了灰白色。
何大清从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着，深吸了一口，把火柴梗扔进烟灰缸里。
他靠在椅背上把烟雾从鼻孔里慢慢喷出来，隔着那层青灰色的烟雾看了看何晓，又看了看桌上散落的那些硬币，忍不住笑了出来：“嘿嘿……这小子！可是下了本儿了！我就包了三个，加起来六分钱，现在桌子上这些硬币加起来合多少钱了？得有一块多了吧？”
“真是可惜啊……这下本儿的人，自己却一个没吃到。”许大美伸手在何晓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拍得他在椅子上晃了一晃。
“出力出钱，又剁馅又擀皮又帮着包，包完了还在灶房里多蹲了半天往饺子里塞硬币，结果呢？运气全跑别人嘴里去了。”她把桌子上的硬币往何晓面前推了推，表情有些哭笑不得：“你瞧瞧……一人吃到好几个，就你，一个都没有……哈哈哈哈……这叫什么事儿呀？你还笑吗？下饺子的时候，拍着胸脯保证自己能咬到钱的那股子神气劲儿呢？”
“哈哈哈哈……”
满桌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凭什么呀？我又出力又出钱的……馅是我剁的，皮是我擀的，最后还是我一个人在灶房里挨个往饺子里塞硬币，结果我自己一个没吃着……”何晓哭丧着脸，两只手摊在桌上，看着桌子上别人面前的硬币和他自己面前空荡荡的碗边：“这概率也不合理呀……我塞了那么多，按理说我怎么也该咬到一个呀？是不是因为这饺子是我妈给我捞的？”
“嘿！这你还能怪到我头上？”许大美伸手揉了揉他已经够乱的头发：“你呀……就爱耍小聪明！想多塞几个硬币，自己咬到的概率就大了，对不对？结果塞得太多，概率全摊给别人了，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既然你今年一个没咬到，那就老老实实的吧……别总想着走捷径，脚踏实地，该干嘛干嘛！”
“我不信！”何晓的目光在桌上散落的硬币上来回扫了两圈，大致数了数，然后忽然扭头看向何雨水，眼睛亮了起来：“姑姑，饺子是不是还有没下完的？灶房里还有吧？我记得昨晚上包了好几盖帘呢，刚才下的可不是全部……我还有机会！”
“对呀，当然还有了，这才第一碗。”何雨水看着他，忍不住就想笑：“怎么？非吃出来不可？呵呵呵……”
“臭小子！你到底在饺子里包了多少硬币？说出来让我们心里也有个数！”何雨柱靠在椅子上，翘着一条腿，拿搪瓷缸子指了指儿子：“好家伙，你这让我们都不敢放心吃了，这一个不留神，再把牙给崩喽！你看你爷爷刚才就被硌了一下。”
“嘿嘿……”何晓讪讪一笑，两根手指慢慢举起来，比画了个数字：“我包了……”
他刚要说出那个数字，就听门口传来一声喊：“柱子哥！你们家有人找！”
“谁呀？饺子没吃完就来拜年？这也太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