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旷，谁呀？谁找我？”
何雨柱出了屋门，站在正房门口的台阶上朝月亮门洞方向张望。
今儿难得是个晴天，也没什么风，但还是干冷干冷的。
腊月二十七那天下了入冬以后得唯一一场雪，还不大，这会儿除了墙根儿这些背阴的地方还有，别的地方是一点儿都没留住。
他看见阎解旷正从月亮门洞往自家前院方向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快，就好像有什么急事儿一样，头都没回一下。
“人呢？你先别走啊？光说有人找，咋没见着人？客人在哪儿呢？”
“在我家门口……”阎解旷没回头，只是抬手随便摆了一下，嘴里含含糊糊回了一句，人已经钻过月亮门里不见了。
背影急匆匆的，也不知道慌慌张张的干什么。
“你家门口？”何雨柱更纳闷了，歪着头看了看月亮门洞的方向：“来找我的，怎么留在你家门口？这算哪门子规矩？要收过路费是怎么的？”
“怎么着？来这人身份挺高？还得咱们去前院儿迎接呀？”许大美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攥着一把瓜子，目光往前院方向扫了一眼：“架子这么大……会不会是你们轧钢厂的领导？新调来的那个副厂长？大年初一来给中层干部拜年？”
“嘿嘿……你这个想法听着都新鲜。”何雨柱扭头看着她，刚笑了一声又给憋回去了，因为许大美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
“人家厂领导会在大年初一来给我一个食堂主任拜年？想什么呢你？”他收了笑容，拿手指头朝月亮门洞方向虚戳了一下：“我这食堂主任在厂里排位还赶不上劳资科一个副科长，除了食堂那帮厨子听我使唤，出了食堂的门槛谁还认得我是谁？再说了，人厂长要拜年也是去总工家里，来我这儿干嘛？过年期间想再尝尝我的手艺？”
“哥，我看阎解旷慌里慌张的，没准儿还真是个大人物。”何雨水也从屋里走到了门口。
“你现在好歹也是个食堂主任，大小也是个领导。”她站在门槛上踮着脚朝月亮门洞那边看了一眼，然后回过头来笑着分析：“会不会是你们食堂的那帮人约好了，准备一块儿来给他们的主任拜年？马华带的头？往年他不是每年初一都来吗？”
“应该不是……往年马华来都是十点多，一个人骑个自行车，车把上挂着点心什么的，一来就跟你哥坐那儿下棋，中午还蹭顿饭才走……今年这会儿还早着呢。”许大美把头扭回来，靠在门框上想了想，然后很确定地摇了摇头：“而且马华来咱院儿多少趟了，闭着眼都能从巷口骑到中院，还用得着阎解旷在前院给他传话？怎么着，一群人在前院儿列队，准备来个仪式让你哥这个主任检阅？”
“这有什么可猜的？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何晓从屋里跨了出来，脸上带着好奇和期待：“我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希望是个能发压岁钱的长辈吧……嘿嘿。”
“你这小子！”许大美伸手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都多大了还惦记压岁钱？给了也不能要，知道吗？”
“知道了妈！”何晓头也不回地朝前院方向小跑过去，声音在快到月亮门的时候又传过来一句：“可万一人家要非往我口袋里塞，那我可拦不住啊！”
“嘿！你这小子！”
正房里的人都没跟出去，没这个规矩……
大年初一有人来拜年，主人家最多到门口迎一下，没有去院门口接的。
而且这厨房里还有饺子等着下，桌上还有几碟剩菜没收。
许大美走到门口，跟何雨柱并肩站着，两个人的目光都落在月亮门洞方向。
李润禾从屋里探出半个身子，李沐阳站在门槛上踮着脚往前院那边望。
李怀水站在他旁边，手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慢慢转着。
何大清靠在八仙桌旁的椅子上，慢慢的喝着饺子汤。
过了大约有五分钟。
月亮门洞那边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和说话声，然后人群涌了进来。
先是阎解旷，然后是他媳妇秦京茹抱着阎修平，然后是阎埠贵，然后是前院老孙头和他老伴儿，然后是前院儿的几个邻居……
所有人都在中院青砖地上慢慢地移动，围着中间一个人。
那人的身影在人群缝隙里时隐时现……
看起来个头不矮，穿一件深色的外套，走路的时候肩膀很正，头上没有戴帽子。
何晓在人堆里绕前绕后，一会儿跑到左边，一会儿钻到右边，兴奋得跟个猴儿似的。
“嘿，柱子，这阵仗……没准儿还真是你们厂领导？”何大清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眯着眼看了看那群人，把手里端着的空碗搁在窗台上。
“不应该呀……”何雨柱抱着胳膊站在门口，眉头微微拧着，看着那群越来越近的邻居们簇拥着中间那个人缓慢地移动过来。
他脑子里把轧钢厂所有可能大年初一来串门的人过了一遍，觉得一个都对不上号：“厂领导来也没这么受欢迎吧？三大爷家又不在咱们轧钢厂上班，他那么热情干什么？你看……还在那儿给人指路呢！”
“何晓这小子，绕前绕后的！”许大美指着人群说了一句，语气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挡得我都看不清这人长啥样了……”
许三多和李润禾都踮着脚往人群中间看，李沐阳个头现在最矮，把脖子伸得老长，嘴里嘀咕着：“谁呀谁呀？”
何雨水来到李怀水旁边，一只手拉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指着人群里何晓的方向笑道：“你看何晓，都快贴到人家身上去了。”
人群簇拥着中间那人移动到了正房门口才散了。
毕竟是何雨柱家的客人，大年初一的，不能没了礼数。
前院的邻居们把客人送到了正房门口，便自觉地退开几步，让出正房门口那块青砖空地来，但谁也不肯真的走，一个个站在几步开外伸着脖子等着看热闹。
何雨柱也终于看见了这个人的样子。
是个年轻人……深色外套，浅色衬衫，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
脸型偏长，眉骨的轮廓在正月的日光底下显得很干净，眼睛不大但很亮，站在满院子陌生人中间嘴角挂着一点微微的笑意。
不认识……但总觉得有些脸熟。
何雨柱微微皱起眉，一只手揣在棉袄兜里，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在脑子里翻来翻去地找这张脸到底在哪儿见过。
那年轻人没等何雨柱先开口。
他站在正房门口人群散开后空出来的那片青砖地上，朝何雨柱微微笑了一下，然后两手合拢做了个标准的老式拜年手势：左手包右手，双手在胸前轻轻晃了一晃。
开口的时候普通话说得很标准，但明显能听出来，这不是四九城本地人。
“您就是何雨柱先生吧？”
“对……我是。”何雨柱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还是想不起这人是谁：“您是……”
“哎呀！爸！”何晓一脸的着急，从人群边上两步窜到那年轻人身边，自来熟地伸手扶着对方的肩膀：“您仔细看看！人家昨儿晚上还在电视机里唱歌呢！春节联欢晚会！还记得吗？唱《我的中国心》跟《故乡的云》那个！您当时还夸他长得精神，这会儿人站您跟前儿了您倒不认识了！”
“啊？”
何雨柱嘴巴张开了。
许大美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眼睛瞪得溜圆。
何雨水把李怀水的胳膊一放，快步走到门口来。
众人全部大吃一惊，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年轻人脸上。
刚才他在人群里被左三层右三层地围着，外圈的人只看到他的背影和侧脸。
现在他站在正房门口的台阶下，正月的阳光毫无遮挡的照在他脸上。
那眉骨的轮廓，那干净的眼神，那微微笑着的嘴角，跟昨晚上电视机屏幕里那个站在春晚舞台中央穿深色中山装的小伙子完全重合在了一起。
屏幕里那个小伙子当时唱了一首《我的中国心》，又唱了一首《故乡的云》，现在他就站在他们面前，在白天。
“哎呦喂！还真是！”何大清指着人喊道，手指头在空中激动地晃了两下：“这不……这不唱《我的中国心》那个小伙子吗！就昨儿晚上！春节联欢晚会！唱得可好了……叫什么明来着？”
“你们好。”那年轻人把手从拜年手势里松开，转向站在正房门口的一家人。
何大清、何雨柱、许大美、何雨水、许三多、李润禾、李沐阳，还有李怀水。
他的目光在扫过李怀水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又自然地移开了。
他朝所有人微微鞠了一躬，直起身来的时候额前那缕被风吹散的头发轻轻晃了一下，脸上绽开了一个干净的笑容。
“我叫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