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这是……这是阎解放吧?”
何雨柱手有些不确定的转头问向身边的许大美:“你看看,是解放吧?我瞧着像……可有点儿不敢认。”
他们几个刚从街上回来,一人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头都装着糖瓜和关东糖。
今儿是腊月二十三,小年,祭灶的日子,许大美一早起来就念叨着要去买糖瓜给灶王爷供上,让灶王爷上天言好事。
何雨柱顺道把何雨水和李怀水也叫上了,四个人逛了一圈街上的年货摊,每人手里多了个塑料袋,回来进门就看到阎埠贵家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背靠着门框,手里夹着一根烟,正低头抽着。
那人穿着一件灰蓝色棉袄,脸上架着一副老式黑框眼镜,发型比较潦草……
“看着像是阎解放。”许大美停下脚步,站在何雨柱旁边仔细看了两眼,不太确定地转头问向身边的何雨水:“雨水,你看是不是?那鼻子眼像是解放,可他以前不戴眼镜,头发也没这么稀……”
“我……我也说不好,这个岁数的人长得都差不多啊感觉。”何雨水也摸不准,把手里的塑料袋换了只手提着,偏着头又看了几眼,然后转头看向自家男人:“怀水,你看呢?我们仨在这儿猜了半天了,就你眼睛最好使。”
“我?”李怀水站在几个人身后,看着身边这三个人在院门口对着一个中年男人嘀嘀咕咕不敢认,不禁有些无语。
“你们三个好歹也是看着阎解放长大的……从一小屁孩看他看到下乡插队,现在居然问我一个后来的?我才跟他认识多长时间?”他把手里的塑料袋往上提了提,朝门口那个中年男人的方向微微扬了扬下巴,语气非常确定:“除了岁数打了点儿,头发变少了点儿,还多了一副眼镜,别的没怎么变吧?跟他十几年前差不多呀?”
话音刚落,门口那人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扔在脚底下用鞋底碾了碾,然后抬起头来。
他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几个人站在院门口,正齐刷刷地盯着他看,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生动了起来。
“柱子哥!大美嫂子!李医生!雨水姐!你们回来了?”
这几个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中间隔了小二十年,但那个音调还有节奏,那个在每个人名字后面微微上扬的尾音,跟当年他还在院里的时候一模一样。
“真是解放啊?”何雨柱大步走过去,伸出那只没提塑料袋的手在阎解放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好家伙,这变化也太大了,让我们几个站这看半天愣是没敢认!”
他比阎解放高出小半个头,低头看着这个当年跟在自己屁股后头喊“柱子哥”的半大小子,如今都有白头发了。
“这都小二十年没见了……你还问我们回来了。”他把手从阎解放肩膀上拿下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带着感慨再次重重的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这话应该我们说呀!解放,你回来了?你小子……可算是回来了。”
“柱子哥……”阎解放头一低,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有些不好意思:“是啊,我回来了……本来前两天就能到的,结果学校那边临放假又开会,拖了几天才出发,这才刚到家……”
“你呀……”许大美走过来站在何雨柱旁边,一手提着东西,一手指着阎解放:“你小子,这都快二十年没回来了,可是真够狠心的呀?也不说回来看看我们?你走的时候我跟你柱子哥还没结婚,现在何晓都快十八了……你连他一面都没见过吧?对了,你那儿子闺女,你爹妈也是头一回见吧?”
“就是。”何雨水接过话头,看着阎解放笑道:“听三大妈说你那两个孩子可都不小了,一个上初中一个上高中了吧?三大爷都念叨好多年了,说光看过照片没见过真人,你倒好,一年就往家写一两封信,真是能省邮票。”
“是我的不对,是我的不对。”阎解放赶紧告饶,两手在胸前摆了摆:“以前脑子没转过弯儿来……后来又觉得孩子小,路上远,车票不好买,反正是找了一堆的理由……今年我媳妇儿跟我说了,你父母年纪越来越大了,孩子们也想要见见爷爷奶奶……我也天天想他们,所以就下定决心,今年无论如何得回来。”
“哎!这就对了!”何雨柱点了点头,把提塑料袋的那只手换到左边,右手伸进棉袄兜里去摸烟。
“回来也让三大爷高兴高兴。”他摸出烟盒来正要往阎解放那边递,嘴里还在念叨着:“前段时间他收到你那封信,在中院念时候你爸的那个表情……我跟你说,你爸跟以前不一样了,从十几年前就不一样了,他都会送人东西了,是吧怀水?还给你送过点心茶叶什么的,不抠了……”
“嗯,送过好几次了。”李怀水点了点头,心说还有一副齐白石的画呢……
“柱子哥……您尝尝我这个吧。”阎解放伸手挡住了何雨柱递过来的烟,另一只手从自己棉袄兜里掏出一盒烟来。
那盒烟的包装是蓝白拼接的色调,蓝色占了上半截,白色占了下半截,中间一道斜杠,设计简洁,跟四九城烟摊上常见的大前门、恒大、凤凰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这是山西特产的,我们在那边儿都抽这个。”他把烟盒往何雨柱面前一递,语气里带着点当地人才有的推荐自家特产的小小骄傲:“这烟在四九城不好买到,是我回来之前专门去买了两条带着,就想着让你们都尝尝,就是劲儿有点儿大,跟大前门不是一个路子,尝尝。”
“呦?大光?还确实没见过!”何雨柱把烟接过来举到眼前看了看,翻过来又看了看烟盒背面,那个蓝白配色在满大街红红绿绿的烟标里的确扎眼:“四九城的商店里还真没见过这个牌子……这包装还挺利落……有点像那个……像外国烟的包装,山西烟……我抽过的山西烟是马华上次不知道在哪儿弄的一盒五台山,这个还真没试过。”
他从烟盒里抖出一根叼在嘴里,把烟盒还给了阎解放,开始在自己身上摸打火机。
“李医生,您也试试?”阎解放又转向李怀水,从烟盒里抖出一根递了过去。
他在递烟的时候特意用左手托着右手的手腕来表示尊重。
“行,尝尝你们山西的烟。”李怀水把手里两个糖瓜袋子搁在地上,接过烟来搁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点了点头。
烟丝发酵得偏重,闻起来有一股焦甜味,确实是北方旱烟的路子。
“对了……这烟劲儿大,第一口别太猛,容易呛着,我们山西那边的旱烟叶子跟这边的不一样,烟碱含量高,抽惯了其他烟的第一次抽这个十有八九得咳嗽。”阎解放收回烟盒,想起来赶紧补了一句。
“咳咳……”话还没落地,何雨柱那边已经响起了咳嗽声……
他刚才划着火柴点上烟,心里想着山西烟能有多大劲儿?
所以这第一口就吸了个满肺,结果那口烟气冲进嗓子眼的时候像一把小火苗直接燎在了喉咙上,呛得他拿火柴的那只手直抖。
“咳咳……”他弯着腰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拿夹烟的手朝阎解放指了指,眼眶里咳出了泪花:“你这小子!怎么不早说?这烟……这烟有劲儿,真够劲儿!我们食堂后厨炒辣椒的时候都没这么呛过……不过说实在的,虽然冲,但后味儿倒是挺香。”
阎解放忍不住笑了起来,是只有在老朋友面前才有的,那种不带任何防备的笑。
笑容让他的脸变的年轻了许多,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年前。
“对了解放。”许大美朝阎家门口那扇半掩着的门指了指:“你家媳妇儿还有孩子呢?都在里边儿吧?怎么就你一个人站在门外边儿?人家大老远跟你从山西过来,你怎么把人家娘儿几个撂屋里头自己出来站门口抽烟?”
“都在里边跟我爸妈他们说话呢……修平跟我们家卫红在屋里追着跑,闹得房顶都快掀了……我就是想出来站会儿,清净清净。”阎解放朝身后的门看了一眼,转回来的时候微微苦笑了一下,推了推眼镜:“不是嫌吵,是当老师的职业病……平时在学校里听学生在教室里闹腾我都忍不了要规范课堂纪律,现在一屋子大人小孩同时说话,还有俩半大孩子在追跑打闹,还有收音机里在放新闻……好几种声音搅在一块儿,一进那屋子我就有点急躁,脑子嗡嗡的……所以才出来抽根烟缓一缓。”
“对了,柱子哥,我看我爸来信说你们家开了个小饭馆儿,叫何家菜?就在巷子口那边?爸在信上说你们生意特别的好,忙的很。”阎解放从眼镜后面看着何雨柱,脸上带着真切的兴趣:“怎么,今儿不做生意?今儿可是小年,按说饭馆儿应该很忙啊?你们怎么都在家?”
“今儿二十三祭灶,我们歇业了。”何雨柱拿夹烟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忙活一年了,也该歇几天。”
“对。”许大美接过话头,指了指自己手里那袋鼓鼓囊囊的关东糖:“过了年等破五之后再开业,从腊月二十三到正月初五,歇十几天,我们也得喘口气不是?不光是我们家厨子得歇,服务员也得歇,街坊邻居都过年了谁来吃饭?等过完年再开门。”
“哎……”阎解放脸上的惋惜是真心实意的:“我还寻思回来能尝尝柱子哥的手艺。”
“我来之前还跟你弟妹说,到了四九城要带她去何家菜吃一顿。”他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把已经抽到烟蒂的烟头在鞋底上碾灭,弯腰捡起来扔进了院门口的铁皮垃圾桶里:“看来这回是没机会了……过了初二我就得动身回去。”
“嗐!这还不简单?”何雨柱把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扔踩灭,从墙垛子上直起身子,大手一挥指着中院的方向:“没馆子开门没关系,咱家里做呀!过年这几天还不有的是机会?我灶房的火过年又不熄!哪天少了吃的?你带着你媳妇孩子只管过来,咱们好好喝几杯!”
“解放?解放!”阎家屋里传来三大妈杨瑞华的喊声:“你跑哪儿去了?怎么我一个不留神你就又没影了?刚才还在屋里跟你爹说话呢!怎么转脸人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