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阎解放这小子,在山西十几年,口音却没怎么变。”
何雨柱一边往中院走一边侧过脸对身后的李怀水问道:“怀水,你记不记得早先光天回来那次……就是前几年带着老大老二回来那年,他说话就带着山西口音,好些个词儿我都不知道啥意思,一句话都得猜半天,可刚才跟解放聊了那么一阵儿,他说话还是跟走的时候差不离,口音没怎么变。”
他这话音刚落,就听到中院里有人扯着嗓门喊了一嗓子。
“柱子哥,说我甚来?”
那嗓门儿,愣是带出了一股黄土高原的干风……
几个人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望,只见石桌边上站着两个中年男人。
一个短平头的个头稍微高点儿,肩膀宽厚,棉袄袖子卷到手腕上头,两只手揣在裤兜里,正蹲在石凳上。
鞋底踩着石凳面,膝盖跟肩膀差不多宽,那姿势稳稳当当的,一看就是在乡下蹲惯了的人。
另外一个站在石桌旁边,个子稍微矮点儿,梳着二八分的发型,戴着一副跟阎解放差不多的黑框眼镜,身材削瘦,棉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站姿比蹲着的那位斯文了不少。
“呦呦呦!光天光福也回来了?”何雨柱哈哈大笑,迈过月亮门洞的台阶走进中院,脚步比刚才快了一倍。
他一边儿走一边儿把糖瓜袋子换到左手,腾出右手指着石桌旁边那两个人,转头对着许大美说道:“我以前说什么来着?咱四九城的人就是不经念叨!背后兹要是一说人,那人就准要出现……还真灵!!我这儿刚在前院儿跟解放念叨光天当年回来那次什么口音,进了中院儿就看见你们哥儿俩!合着你们是约好了今儿一块儿回来的?”
“嗯,我们一趟车。”戴着眼镜的刘光福笑着点了点头,把搪瓷缸子搁在石桌上,拿手指头指了指蹲在石凳上的刘光天:“我跟二哥约好了在火车站汇合,买的同一趟太原到四九城的车票,到了候车室一抬头,哎,还碰见了阎解放一家……你说巧不巧?都是刚到家没多长时间。”
“嗯,我们一趟车嘛。”刘光天蹲在石凳子上,把揣在裤兜里的手抽出来,掰着手指头补充道:“光福一家五口,阎解放一家四口,我们一家四口。”
“那你们这一路上可热闹了。”许大美也走了过来,手里提着的关东糖袋子搁在石桌角上。她站在何雨柱旁边,笑着朝石桌那边数了数人:“你们两家加解放家,七个孩子……再加上你们三家六个大人,好家伙,你可真够热闹的这一路上?”
“可不是嘛,热闹的头疼……”刘光福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一种无奈的笑容:“几个孩子在车厢里窜来窜去,把乘务员都给招来了……最后还是解放有办法,把七个孩子拢到一块儿提问作业问题……这才消停了下来。”
“对了,你们怎么也都不在家待着,跑到中院儿待着干什么?”何雨水站在李怀水旁边,有些好奇地问道:“刚才阎解放也是站在自家门口不进屋,一个人在门框旁边抽烟,说屋里太闹,你们俩也是屋里太闹?”
“嗐!我爹妈眼里头只有孙子孙女,哪顾得上我俩。”刘光天蹲在石凳子上,朝后院方向扬了扬下巴:“我们刚到家那会儿,一进门,我妈就去抱孙子孙女去了……屋里热热闹闹的,我们俩搁那儿站了半天没人搭理,圪蹴不住哇。我俩把场地让给小的,院子里倒清静。”
“这有了孙子孙女,我们俩就轮不上号了。”刘光福站在石桌旁边,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我爹说了,今年过年最大的事儿就是几个孙子孙女凑齐了……好像大哥待会儿也要回来,那就更热闹了……几个孩子凑一块儿估计能把后院房顶掀了,我估计吃饭的时候屋里都坐不下……”
“那没事,反正我习惯圪蹴门口吃饭嘛。”刘光天蹲在石凳子上动都没动,两条腿稳稳当当地盘在石凳面上,两只手交叉搭在膝盖前:“我在山西村里头住了这么多年,端着碗蹲在门口吃,看着院子里的鸡跟狗在脚边转,比坐屋里还舒坦么。坐屋里我还坐不惯……腿不知道怎么搁。”
“嘿!光天,怎么就你这口音算是改不过来了?”何雨柱指着蹲在石凳上的刘光天笑道:“你看人家阎解放,也是在山西待了小二十年,说话还是四九城味儿,光福也是,口音没怎么变,怎么就你变化大?”
“他俩当老师哩,要教学生,天天说普通话,咋能跟我一样?”刘光天摸了摸自己的短头发茬,手指头在头顶上蹭了两下。
他的头发剃得极短,贴着头皮,比刚从里面出来的棒梗那个青皮头长不了多少……
不过他是图省事,不是从里面出来的。
“解放是中学老师,光福是小学老师……都是站在讲台上拿着课本念课文的人,那普通话能不标准吗?”他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排被山西旱烟熏得微微发黄的牙齿,蹲在石凳上把身子往前探了探:“我住在乡下,天天跟村里人打交道,街坊邻居都这么说话,我听久了不顺着说,人家听着别扭么?所以嘛,就这么回事……口音这东西,不是你想不变就不变,是你周围的人都那么说你不变也不行嘛。”
“也是这个理。”何雨柱点了点头,然后问道:“你们兄弟俩,这次回来准备住几天?”
“准备过了年再走。”刘光福靠在石桌边上,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又搁回去:“过完初二吧……陪爹妈好好过个年,然后就准备收拾收拾动身回去了,所以满打满算在四九城能待上一个多星期。”
“我也差不多,村里头事多,虽然冬天没啥农活,但是牲口得喂,水井得防冻。”刘光天把蹲着的腿换了个姿势,然后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也过了初二吧,再晚火车票不好买了。过年的临客过了初五就陆续撤,到时候站台上人山人海,带着孩子挤火车跟打仗一样。”
“成!”何雨柱拿夹烟的手朝自己家正房方向指了指:“刚才在前院儿,解放可跟我约好了——过年这几天一块儿喝一杯,你们俩到时候也来!我把灶房备的那些个年菜整一整,咱们几家老邻居也热闹热闹。”
“那感情好啊!”蹲在石凳上的刘光天猛地站起身来,刚才蹲的那条腿从石凳面上拿下来踩在青砖地上,身子往前一探,两只手啪地拍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是百分之百的真惊喜。
他扭头朝刘光福摊了摊手,又转回来指着何雨柱笑道:“我们俩蹲这儿,不就等着柱子哥开这个口的吗?对不对光福?”
“对啊!”刘光福也笑了,端着的搪瓷缸子差点晃洒了水:“从小到大在咱们院儿里,谁不知道柱子哥的手艺?我们家来信里头我爸每回都提柱子家的饭馆儿生意好,回来不尝尝柱子哥的手艺,那不是白回来了?”
“嘿!感情你们哥儿俩是在这儿蹲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