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泽在旁边安静地听着,见祝荨沉默,自如地开了口:
“……擦,别啰嗦了,赶紧进去吧。”
那兽人听到后,抬手摸了摸后脑勺,狐疑地看了眼虞泽:
“小刀,今儿骂人怎么有气无力的?”
“不够劲儿啊?”
虞泽:“……你管我。”
他此生,这是第一次骂人。
能不有气无力么?
刚才这个字在嘴巴里转了好几圈,都差点没说出来。
祝荨在这短暂的交流中,也很快回神,当即又和兽人搭了话,免去了虞泽的不适。
眼见自家雌主脊骨松懒,神情自在,全然没有融入这三教九流中的僵硬感,虞泽暗暗捏紧指骨。
果然,不管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雌主总是能做得这般好。
于是他又在心中默念。
不,不就是骂人么?
他一定骂得像模像样。
但可惜,后续的路途上,祝荨都没给他发挥的机会。
在快到地方的时候,祝荨也搞清楚了不少内情。
原来,这方空间是兽人口中的‘大人’捏造出来的。
据他们所说,这个大人是个实打实的实验疯子,毕生都想研究出一种能够提升兽人实力,却又没有任何反噬的药剂。
之前虽说手段不够光明正大,但也仅仅止步于寻些优质兽人的血液做引子。
自从洛迦出现,那个‘大人’就变得更加疯狂了。
他开始不停地召集手下人搜寻兽人,还是优质血脉的兽人。
于是才有了术法工会失踪大半人的情况。
而六子小刀他们这些人,则都是这个‘大人’的试验品,本身都是一些不堪大用的二三阶兽人,经由那个大人的改造,硬生生变成了现在八九阶的样态。
当然,得到这个‘大人’的馈赠,也必须为他办事。
在过去,他们奔波在取血的路上,而现在……在抓人的路上。
抓了人之后,回来还要各守一方,成为‘大人’最忠诚的助手,给其做些实验。
所以……魏立说感受到这些人身上有术法工会弟子的气息,应是实验失败,弟子们神魂消散沾染到了他们身上。
想通这些关键,祝荨飞快低眸,敛下深深冷意。
这么看,刚刚直接杀了六子他们,还是太给他们痛快了。
她虽理解这些执行者的无奈,但绝不会苟同他们的做法。
要怪,便也只能怪他们跟了一个疯子,将一个疯子的指令奉为圭臬,不问对错。
身旁的兽人见‘六子’沉默,还以为是自己说的这些话吓到了‘他’,当即抬起了宽厚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些事说给你,也是让你心中有点数。”
“好了,赶紧去守着吧,这次又进去七个大货,大人说了,不出意外能成功一个!”
‘大货’指的是那些术法工会的弟子。
祝荨听后,手往衣兜里一揣,脸上又露出那副满不在意的模样,摆了摆手:“放心吧,流程我熟着呢。”
“你若是不放心,就再嘱咐我一遍?”
谁知,那兽人还真有几分不放心,当即又细细地安顿了祝荨一遍。
祝荨不动声色地将一切记下来,而后扯着虞泽就要往里走。
就在她的脚步要踏入黑屋子的一刹那,兽人沉沉地声音响了起来:“哎,另一个人呢?蛮子呢?”
“这里,可是三个人的活儿。”
话音落下的刹那,虞泽的身子下意识有些僵硬,祝荨却没有半分异色,只是随意地抖了抖肩膀。
“蛮子?那呆子可没跟我们回来,这次等子时等了两轮,也没见他回来。”
听到这儿时,兽人明显想到了些什么,面色微变,随后摆摆手道:“罢了罢了,那你俩小心着点儿。”
祝荨意识到有几分不对,亦是眯起细细的眸子,质问道:“怎么,难不成他给大人执行特殊任务,没带哥几个?”
“忒!”兽人急急唾了一声。
“胡说什么呢?在你们三个里面,蛮子可是最差劲的,大人怎么可能关注他?”
“多半是受了……反噬,死在外面了。”
听到这话,祝荨眸色更深,但话却接得从善如流:“嗤,最好是这样,别是露出马脚让人杀了,到时候咱们惹得一身腥。”
她故意这样说着,然后就无所谓地转过身,果然在余光中看到兽人脸上的一抹忧虑。
果然,在目送她和虞泽进到黑屋子之后,兽人就慌慌张张往一个方向跑去,不见人影了。
高大厚重的门板被彻底关上的刹那,祝荨才卸掉独属于‘六子’的那副神情。
她没有贸然行动,而是看向了虞泽,低声问:“小刀,用秘法,看看可有怪异?”
虞泽终于有机会一展能力,毫不犹豫地应下,再度动用了镜海阴瞳。
不过片刻,他就探知清楚了一切。
“百米内皆是普通通道,上有机关锁,入到门洞里面,就已经有兽人的气息了……不过,都很微弱。”
祝荨咬了下舌尖,冷道:“都是混账玩意儿。”
既然摸清四周没有大危险,祝荨行事也就更加利落起来。
按照接应兽人交代的细节,她谨慎地开了机关锁,又走了数米,而后进入到了一处混沌而又潮闷的空间内。
此地天顶挑的很高,置放了整整十几台灌注着神秘液体的透明容器。
最边缘处,那些容器内已然是一片血色,容器内壁上凝结着深黑色的瘢痕。
唯有最靠前的这七台,每台中都有一个兽人身影。
他们或蜷缩身子,或垂头沉默。
但衣着服饰,皆是有着明晃晃的术法工会的标识!
似乎是听到了动静,其中的两三个兽人陆续抬头,死气沉沉的眸中,泛起浓浓的惊惧。
而最中心的那个雌性兽人,眉眼锋利,闻言看来时,眼底只露出淡淡的审视,没有半分畏缩。
祝荨对上她的视线,一直未能成型的计划,忽然在脑海中生出了点点苗头。
这个雌性不弱。
至少在她身上,能感受到比自己强悍很多的气机。
升境二阶甚至是更往上,都有可能。
若是能有她给出关键信息,并愿意开路的话,那么这趟营救,似乎就不难了。
想到这儿,祝荨却没有急着动,反倒是背着手,不慌不忙地打量起这七个兽人。
她玩味地笑着,语调中满是猫逗老鼠的松弛感:
“大人说,要用你们几个好好做个实验,还说,这次有很大机会成功。”
“让我挑挑,是你成功概率高点,还是你……”
“亦或者是,你?”
祝荨的视线缓缓扫过,最后,又定格在了那个面色沉静的雌性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