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唯笑着走过去，蹲下来帮她捡花瓣，指尖刚碰到一片落在青草上的粉花瓣，那花瓣薄得几乎透光，还沾着清晨未散的湿意，凉丝丝地贴在指腹上。
身后就贴上来一道温热的影子，浮生站在她身后，伸手替她拂去落在发顶的一片桃花瓣，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耳廓，声音低低的，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昨天那个吻，”
小唯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顿住了，胸口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耳朵烧得快要冒烟，手里捏着的那片花瓣也忘了放进篮里，刚要转身，就听见他接着说：“我还没讨回来。”
话音刚落，他就扳过她的肩低了头，温热的唇轻轻落下来，带着昨夜残留的杜鹃花香，还有清晨米粥的清淡气息，一点一点，不疾不徐，像春日里第一阵穿林而过的和风，把她的惊惶都揉成了软乎乎的暖意。
风卷着桃花落下来，簌簌地铺了两人满身，粉白的花瓣落在发间、肩头和交叠的衣袂上，远处彩雀和庞朗的笑声混着风声飘过来，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薄薄的水，混着满山谷的桃花香，落在春日的晨光里，甜得像一坛刚酿好的蜜。
风停之后，浮生松开揽着小唯的手，指尖还留着她发梢柔软的触感，细密地缠在指缝间，久久不散。
他看着小唯埋着头耳根通红，连后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指尖轻轻捻了捻落在自己袖口的一瓣桃花，低声问：“晚上回去做桃花酒？”
小唯攥着半捧花瓣，指尖都泛了粉，半天没敢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几乎被风吹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花瓣的纹路，一道道细密的脉络蹭着指腹，连脚步声都乱了几分。
庞朗折完最后一枝桃花，扛着空梯子下来，笑哈哈地招呼众人：“走啦走啦，折也折够了，花瓣也捡齐了。”
一行人沿着山径往回走，桃花枝沉甸甸抱在怀里，香气绕着人走，丝丝缕缕地往衣襟里钻。
小唯走了两步，悄悄往身侧瞥了一眼，撞进浮生含笑的目光里，又连忙转回头，看着脚下的草叶咬了咬唇，却感觉一只微凉的手悄悄扣住了自己的手腕，轻轻一拉，就把自己的手包进了他的掌心里。
小唯的心跳一下子又乱了，像被风吹起的满池春水，却没有抽回手，就这么任由他握着，指尖感受着他掌心里慢慢漾开的温度，从微凉到温热，一寸一寸地漫上来，连路两旁沾了露水的青草，都好像比刚才更顺眼了些。
回到院子里，大家分工收拾，庞朗搬来陶坛，小唯把洗干净的桃花一层一层铺在坛底，撒上冰糖，再铺一层桃花，花瓣与糖粒交替层叠，压得严严实实。
浮生站在她身边，帮她递过盛了米酒的酒壶，看着她手腕轻轻转动，把买来的酒缓缓倒进坛里，酒液沿着坛壁淌下去，浸过层层花瓣，阳光落在她侧脸上，连绒毛都泛着柔和的光。
封坛的时候，庞朗笑着拍了拍坛沿：“等再过一个月，咱们就能喝上今年的头一坛桃花酿了，到时候正好立夏，坐在院子里就着月色喝酒，想想都舒服。”
彩雀蹲在旁边帮着糊封条，闻言抬头打趣：“到时候可别光顾着喝酒，忘了给小唯和浮生留独处的地方呀。”
一句话说得大家都笑了，小唯红着脸拿起一片桃花瓣往彩雀身上扔，浮生伸手挡在她身前，接过那片花瓣，随手放在鼻下嗅了嗅，目光落在小唯泛红的脸颊上，声音低哑温和：“今晚，我煮了茶等你。”
那天夜里，小唯趁着夜色悄悄溜到浮生的房门口，月色薄薄地铺了一地，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刚抬手要叩门，门就从里头开了，浮生站在门后，手里提着一盏暖黄的灯笼，昏黄的光映在他脸上，眉眼显得格外柔和。
看见她来，侧身让她进去，房里的小桌上温着的确实一壶桃花酒，两个白瓷杯摆得整整齐齐，杯沿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窗台上也摆着今天折回来的桃花枝，满室都是清浅的甜香。
“这是？”小唯疑惑着桃花酒是从哪里来的，目光从温热的杯沿移到浮生脸上，眼底映着摇晃的灯影，满是掩不住的好奇。
“今日见你收集桃花认真，一片一片洗得仔细，又一层一层铺得齐整，想来你应当是极喜欢这桃花酒的，便在城镇市集上买来一壶，让你尝尝。”说着，浮生将温好的酒倒入白瓷杯中，酒液清亮，注入杯时荡开一圈细细的涟漪，甜香随着热气丝丝缕缕地漫起来。
“大人整日陪着小唯，大人哪里有时间去买这桃花酒呢？”小唯捧着杯子，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语气里半是疑惑，半是怕给浮生添了麻烦的小心。
“这山林中有山神，虽不相识，但是出于对寒冰地狱之主的敬重，为本尊跑了一趟市集。”浮生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山间清风顺路捎来的一桩小事。
小唯捧着温热的酒杯，小口抿着酒，酒意慢慢漫上来，脸上也泛出淡淡的红晕，像窗台上初绽的桃花。暖意从喉咙一路滑到心口，连指尖都跟着热起来。“这山神，听起来很好说话啊！”她抬眼看向浮生，唇角抿着一点笑意，眼里也浸了酒气，亮晶晶的。
浮生看着她，伸手擦去她唇角沾着的一滴酒渍，指尖顺着脸颊慢慢滑下，重新握住了她的手，窗外月色正好，桃花香顺着风飘进来，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漫过了一整个温柔的春夜。
彩雀和庞朗没有在小屋，他们去了昨日采野菜和菌子的山里。夜色沉沉地压在山林间，只有几处虫鸣从草叶深处透出来，像碎银子似地滚在风里。
庞朗跟在彩雀身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露水打湿的野草，忍不住问道：“彩雀，我们大半夜的来山里做什么？”
“你看看我！”
“看你做什么？脸上没有什么脏东西啊！”庞朗有些不解，借着稀薄的月光凑近了看，只瞧见她眼睛亮晶晶的，像夜里两点星子。
“呆子！我是一只鸟啊！晚上虫子比较多，而且很多虫子烤过以后很好吃。”彩雀向庞朗解释道，一边说着，一边抬手在草丛间轻轻一拨，被惊起的细虫便簌簌地飞散开来，“朗哥哥你是人，肠胃比较脆弱，所以叫你出来找点儿其他可以吃的菌子，明天让姐姐做菌菇汤。”
庞朗听完后，干劲十足地去找菌子去了，弯着腰在树根旁、朽木边细细翻寻，时不时抬手拨开湿漉漉的藤叶。
彩雀变回本体，扇着翅膀掠进林间，在山间灵巧地穿梭着抓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