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没出息的玩意儿。”陈村长气得差点从椅子上飞起来给他一脚。
好么,这还没怎么样呢,自己的队伍里先出了一个“叛徒”!
阿海叔低下头,不敢看陈村长,声音更闷了:“陈叔,阿海年纪不小了,跟东港的李晚早晚得说婚事。
我,我这也是没办法。人家李晚是大学生,咱阿海初中刚毕业,家里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有……”
“怎么?你家也想搬出村子?”二爷爷的眉毛都竖了起来!
“二哥,老陈,算了。人各有志。”陆爷爷叹了口气,脸上笑呵呵的模样不见了。
阿海站在屋中间,看看他爹,又看看二爷爷和陈村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羽听着听着就觉得味儿不对了,赶紧笑着打圆场:“哎呀,这么好的事儿,怎么还差点干起来?”
“好个屁!”二爷爷气哼哼地骂了一句,可还是给陆羽留了点面子,没再往下说。
“真是好事!”陆羽摸了摸鼻子,走过去给二爷爷点了根烟,又给陈村长和爷爷把热水续上:“都消消气,听我慢慢说。”
阿海叔急忙抬起头:“小羽,叔信你。你说,这是啥好事?”
“哼!”陈村长气哼哼地扫了阿海叔一眼,没说话。
陆羽笑道:“刚刚来的路上我就琢磨过味儿来了。”
“小羽啊,你可急死婶子了。你到底琢磨出啥了?”黄婶是个急性子,看着陆羽这不紧不慢的劲儿就直搓手。
“黄婶子别急,这事儿得从头说。”
陆羽也不卖关子,“前段时间省自然资源厅打来电话,说要联合好几个部门的专家来岛上,对内湾进行保护区等级评估。这事儿镇上也通知过村里对吧?”
“对对对,”陈二平赶紧点头,“镇上前几天发的通知,说时间定了就登岛,还让咱们做好接待准备。
而且这两天确实有不少大企业打电话说想上岛考察,要跟村子合作。”
陆羽点了点头:“我估计啊,远澜实业这帮人应该是提前得到了什么内部消息,所以才会急吼吼地上岛,想要提前拿到内湾那片地。”
陈村长把烟掐了,瞪着眼睛问道:“小羽啊,听你话里的意思,那片内湾肯定能评上保护区?”
陆羽反问了一句:“不然人家为啥又是送东西又是送钱,还出一百八十万高价拿地?这只能说明一个事儿:咱们岛上有让他们眼红的利益!”
“眼红的利益?”陆爷爷敲了敲桌子,“小羽你把话说透了,别说的这么玄乎。到底是啥利益啊?”
“对啊,具体啥利益啊?”
“小羽啊,你说点我们这些老骨头听得懂的大白话。”二爷爷也跟着补了一句。
“行,我就说点大白话。”陆羽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简单说,白海豚这种生物,对领地的意识极强。
现在内湾那片海就是白海豚固定的领地,但是内湾还有整片天然珊瑚群,这种双份的保护价值,搁在全国都找不出第二份!
这片内湾真要是挂上省级重点保护区的牌子,国家、省、市、县、镇,五级的‘海洋生态保护修复资金’‘林业草原生态恢复资金’‘海岛及海域保护资金’‘科研合作经费’,杂七杂八加起来,每年至少三千万打底。
这还没算旅游开发、设备配套那些专项扶持的政策和资金!”
“咕噜——”
不知道谁先咽了口口水,一屋子人都静了。
每年三千万打底?
一屋子人全都张着嘴。什么桌椅板凳,什么米面粮油,什么一百八十万,这会儿都不重要了!
陈村长的大手在裤腿上蹭了蹭:“你,你再说一遍?多少?”
“三千万打底!”陆羽伸出三根手指头:“就这还只是保守数字。真要是评上了,后续的项目、科研、合作、政策倾斜那才是大头。”
二爷爷把拐杖重重往地上一杵:“他娘的,我说这帮人怎么跟疯了似的!闹了半天是盯上这块唐僧肉了!”
“好家伙,咱们守了一辈子的破海湾,敢情还是个金疙瘩!”陆爷爷这下心里有底了。
黄婶拍了拍大腿:“我的娘哎,我说怎么又是送米面又是送桌椅的,合着是来抢咱们的金疙瘩啊!”
一屋子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刚才还因为一百八十万心动的,这会儿都觉得那点钱简直是在打发叫花子。
陈村长猛地一拍桌子,激动地吼着:“差点上了狗日的当!我说怎么平白无故又是给钱,又是送东西,又是修路的,合着是拿块骨头换金砖啊!”
“那我一会儿就拒绝他们!”阿海这时候也彻底缓过劲了。
“废话!”二爷爷吹胡子瞪眼,“咱全村的宝贝能卖给他?别说一百八十万,一千八百万也不好使!”
“妈呀,原来这里面有这么多弯弯绕。”阿海叔也红了脸,嘿嘿笑着说:“我这不是没见识么。差点坏了大事。”
“行了行了,不知者不怪。”陈村长摆了摆手,也没再数落他。
陆羽看着愁眉苦脸地阿海一家人,笑着说:“阿海叔,婶子,阿海。岛上的地都是村集体的,可以统一规划。到时候村里优先分一块最好的地段给你家。
这块地段可是持续几十年的现金流,绝对不是一百八十万能比的。”
陈村长当即问道:“海娃子,你怎么说?”
“小羽这个法子好!我家没意见!”阿海叔美的鼻涕泡都出来了。
“出息,”陈村长又转头看向陆羽,“小羽,那你说,这帮人接下来会不会找镇里给咱施压?”
“他愿意跑就让他跑呗。”陆羽说的口干舌燥,拿起爷爷的茶缸一顿灌。
“对!他愿意折腾就让他折腾!”二爷爷把胸脯拍得咚咚响,“咱们就咬死一个字:等!等专家上岛评估完,看他还怎么蹦跶!”
“还有啊老陈,”陆爷爷笑着说:“这几天上岛的大老板不会少。他们要是带着米面粮油,咱们该收就收。”
“哈哈——”一屋子人都点着头,脸上都带着解气的笑容。
陆爷爷磕了磕旱烟袋,笑着说:“行了,都别在这儿杵着了。晚上都上家吃去,我杀两只鸡,咱们边吃边说!”
“哎,我去帮忙!”黄婶立刻应着。
一屋子人热热闹闹地往陆爷爷家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