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凯离开八仙楼的时候,脸上红扑扑的。
回到家的这一路,他手里死死攥着公文包的提手——包里的两张支票沉甸甸的,却又让人踏实得要命!
八百万啊。
他一个镇长秘书,一个月死工资三千出头,逢年过节那点灰色收入加起来,熬到退休也攒不到这数。
回到了家里,林凯把西服外套随手甩在沙发上,扯了扯发紧的领带,呼吸这才顺畅了一些。
他踢掉皮鞋,光着脚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一口气灌了下去。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他才觉得那股子燥热稍稍退了点。
灌完水他又觉得有点不真实,急忙回到客厅从包里翻出那两张支票,拿出来反反复复地看。
“啧啧……”
这钱来得也太容易了。
别看林凯天天跟着周镇长到处走,在镇上也算个人物。
但他一个月工资也才三千出头,加上各种补贴津贴,撑死四千块。
八百万,他得不吃不喝一百六十年!
他忽然想起他爹对他说过的话:“你小子这辈子要是能混上个处级,就算咱家祖坟冒青烟了!”
他爹是镇上农机站退休下来的工人,一辈子工资没超过一千八!
林凯看着手里的两张支票,自言自语:“爹啊,处级算个屁!”
冷静下来后,林凯盘算起来:“这件事儿可不能办砸了。方远州那人别看和和气气的,可一旦事没办成,就得惹上一身骚。”
“这事儿还得落在李长贵的身上!”他掏出手机,也不管这会儿已经是半夜了,直接拨了疤脸儿的号码。
疤脸儿这会儿正在海边大排档喝到兴头上。
大排档在海堤边上,塑料棚子被海风吹得哗哗响,几张折叠桌拼在一起,桌上摆着炒花蛤、白灼虾、椒盐鱿鱼、蒸螃蟹,还有几个凉菜。
疤脸儿对面坐着西沙、大浪湾、东港、北港、北沙五个村子的船老大。
这伙人一个个嗮的黢黑,光着膀子,喝得正起劲!
电话一响,疤脸儿拿起来一看——林凯。
哟,这可真是稀罕事儿。
林凯什么时候主动给他打过电话?平时都是他舔着脸去巴结,人家还爱搭不理的。
疤脸儿把酒瓶子放下,清了清嗓子,声音故意拔高了八度:“喂,林秘书!这么晚了还在工作啊?辛苦辛苦——”
他也有自己的心思。
旁边五个船老大正竖着耳朵听呢,刚好借着这个机会让这几个人看看,他和上面的人关系铁着呢!
“长贵啊,一个多月了吧?你那边进行得怎么样了?”
“喝酒呢,现在我们就在海边喝酒呢,几个老哥都在。”疤脸儿朝对面五个人挑了挑眉毛,一脸“你们看看,上面的人惦记着我呢”的表情。
“这事儿办得好!”林凯罕见地夸了他一句。
这下可给疤脸儿整不会了,林凯夸他了?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凯继续说:“这样,咱们两个也很久没见了,明天我在八仙楼摆一桌,咱们两个说说话。”
“哎哟,哪能让您破费!”疤脸儿赶紧把姿态放低:“明天我做东,八仙楼最好的包间,您务必赏光!”
林凯那边装模作样顿了两秒:“哎,你看你又跟我客气。行吧,就明天晚上八点。”
“好好好——林秘书那您先忙!”挂了电话,疤脸儿把手机往桌上一拍,那股得意劲儿都快从脸上那道刀疤溢出来了。
五个船老大立马把脸凑过来。
“疤哥,真是镇里的林秘书?”西沙的胡老大往前探了探身子。
疤脸儿拿了根烟叼在嘴上,“啪”地点燃:“那还有假?周镇长身边头一份的红人,我们经常在一块儿喝酒!”
“疤哥牛逼啊!”大浪湾的张老大竖起大拇指,“那明天喝酒能带我们几个去开开眼不?”
“是啊疤哥,我们也想见识见识大领导!”北港的王老大跟着搓手。
“拉倒吧你们——”疤脸儿摆了摆手,一脸“你们不懂”的表情:“林秘书心气高得很,生人多了他不爱说话。
我要是带你们去,万一哪句话说不对付,惹得他不高兴,以后你们再想搭上这条线可就难了!”
五个船老大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赶紧点头:“是是是,还是疤哥考虑得周到。”
他们几个人文化程度本来就不高,最近又被疤脸儿“喂食”的温和攻势搞得晕头转向。
疤脸儿一见火候差不多了,顺势把话头一转:“我和你们说的那事儿,考虑得怎么样了?”
“啥事儿?”西沙的胡老大顺嘴问了一句,根本没反应过来疤脸儿的意思。
大浪湾的张老大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笑着说:“疤哥,不是我们不配合。抢海这事儿断人活路,这可是要跟南风岛结死仇的!”
“一成鱼价结死仇,就算我们答应,手底下那些渔民也不会答应!”
“南风岛那片捕鱼点是人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海场。我们要是硬抢,以后在海上撞见了,指不定出什么人命事儿呢!”
北港的王老大也跟着说:“我们回去跟手底下的渔民也说过。大家都是靠海吃碗饭,没人愿意为了这点钱和南风岛结死仇!”
疤脸儿眉毛一挑,那股子凶相又亮出来了:“我这一成鱼价可不是一个月两个月的事。你们可以算算,一年下来,你们的收入绝不止一成!”
他心里也有苦说不出。
之前停海那次,他的家底儿赔了一半。
如果强行给五个村子提两成鱼价,他最多就能保证自己不赔钱。
可他还有档口要维持、冷库要运转、手底下一群马仔要吃饭,不赚钱就等于赔钱!
所以他只能给船老大们加一成,自己留一成。这样才能勉强维持运转。
“这件事你就算说出花来,也是一成鱼价!”
西沙的胡老大把酒杯往桌上一墩:“疤哥,你也不要觉得我们是狮子大开口。
这件事我们都和手底下的人说过了,没人答应啊。大家都是靠海吃饭,没人愿意为了一成鱼价和南风岛结死仇!”
大排档的塑料棚子被海风刮得哗啦啦响。
疤脸儿看着五个人的脸,心里暗骂了一句:这帮土包子,给他们一成鱼价还不知足,真当他是开善堂的?
他笑着端起酒杯灌了一口,“行,这事儿不急。等我明天见了林秘书回头再说。”
“行行行,回头再说!”五个船老大全都拿起酒瓶子。
疤脸儿脸上笑着,心里已经有了别的盘算:明天见了林凯,得让他再给加点码。不然这事儿怕是推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