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八点，八仙楼二楼最里头的包间。
红木桌子擦得锃亮，中间压着一道清蒸东星斑，周围一圈摆着葱烧海参、芝士焗龙虾、油爆大海兔、冰镇花螺、姜葱炒蟹，外加一坛十年花雕酒。
林凯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夹克，脸上的笑终于不是那种不温不火的。
两个人聊得那叫一个火热。
林凯今天兴致也高，频频举杯劝酒，小词儿一套一套的，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疤脸儿被灌得晕乎乎的，心里直犯嘀咕：这不对劲啊！平时林凯见了他跟见了苍蝇似的，今天怎么这么热情了？
这种感觉就像大冬天突然被人塞了个热水袋，暖和是暖和，但你总觉得这热水袋里装的不是水。
俩人又喝了一阵子，林凯拿起湿毛巾擦了擦手，像是刚想起正事似的说：“哎，对了，联络五个村船老大对付南风岛的事，进展怎么样了？”
疤脸儿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把手里的酒杯往桌上一放，脸上堆起一脸的苦相：“林秘书，不瞒您说，这事儿是真有点难办！”
“怎么个难办法？”林凯抬了抬眼皮。
疤脸儿赶紧给他把酒满上，身子往前凑了凑：“我是礼也送了，饭也吃了，酒也喝了，话也说了。但这帮老油子咬死一句话：抢南风岛的捕鱼点是断人活路，结死仇不划算。
我跟他们说收鱼价往上提一成。结果您猜怎么着？这帮人嫌少！说一成不够，要两成才肯干！”
“一成？”林凯皱了皱眉头，“我之前不是跟你说提高两成鱼价么？怎么到你这儿就变一成了？”
疤脸儿立刻叫苦：“我也想提高两成啊！但您也知道，停海那件事让我亏的太狠了！档口、冷库、马仔开销，哪样不要钱？我现在手头紧得很，两成我实在撑不住！”
他说的倒也是实情。
停海那件事对他的打击可不止是收不到鱼这一件事。
他手下那九个马仔都被陆羽送进了局子，封口费、上下打点、安家费和请律师的费用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再加上码头上其他船老大蠢蠢欲动，他这一摊子维持起来确实吃力！
“长贵啊，真不是我说你，有难处你为什么不和我说呢？”
林凯说着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摸出一张银行卡，“啪”地拍在桌子上，“这里是一百万。另外一成鱼价我给你解决了！”
疤脸儿眼睛一亮，嘴上却客气：“林秘书，这怎么好意思……”
他伸手把卡拿过来揣进兜里，心里却在骂娘。
一百万看着多，但收鱼这事儿不是一天两天就结束的。
真要是按两成收鱼价给五个村贴，这一百万撑死够撑俩月。俩月之后呢？多出来的一成不还是得落在自己头上？
到时候五个村的船老大天天跟他要钱，他上哪儿弄去？
他抬头看了林凯一眼，心里犯嘀咕：林凯这个穷逼，平时请客吃饭都舍不得花钱，从哪儿冒出来的一百万？
林凯看出了他眼神儿有点不对，急忙摆手说：“你可别多想啊，我可拿不出这么多钱！是上面有人想要收拾南风岛，但具体是谁你别问。”
“我懂！我懂！”疤脸儿赶紧点头，试探着问：“林秘书，这一百万看着是多，但收鱼不是几天就结束的。上面能不能再多给些？”
“你傻呀？”林凯是真被他给气笑了，“你的钱是大风刮来的？谁让你一直都给五个村子高两成价收鱼了？”
“啊？”疤脸儿都给整懵了。
这主意不是你他妈出的么？现在怎么又骂他傻？
“这……那要是后面我不按这个价收，五个村联合起来闹事怎么办？”
林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谁让你一口气得罪五个村子了？你不会拉一批打一批么？”
“拉一批打一批？”
疤脸儿皱着眉琢磨了一阵，猛地一拍大腿，“哦！就像对付南风岛一样，对付他们？”
“你终于开窍了。”林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开始给他画大饼：“你想啊，只要南风岛这次被你收拾服了，其他五个村子看到南风岛的下场，谁还敢真跟你对着干？
等南风岛这事过去了，你就先挑俩听话的村子，给他们按高两成价收。剩下那三个不听话的就是想闹事，那也只能是小打小闹。
到时候你再把价往下调一点，这些船老大还不都得乖乖念你的好？”
“高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疤脸儿端起酒杯，真心实意地佩服：“还得是您啊林秘书！以后您可得多指点指点我啊！”
他这会是真服了。
以前他只觉得林凯就是个会抱镇长大腿的笔杆子，没想到玩起心眼儿来，比他们这些混码头的还黑！
疤脸儿这人粗是粗，但马屁拍得林凯是真舒坦。
林凯这一舒坦，就决定再多点拨他几句：“长贵啊，想要让手下人听话，‘平衡’这两个字你要记住。
哪边实力强了，你就要打压一下。哪边实力弱了，你就要扶持一下。只有这样他们才会离不开你，什么事儿都以你马首是瞻。懂了么？“
疤脸儿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人跟他说过这些。
以前他总觉得混社会就是谁拳头硬谁说了算。现在听林凯这么一讲，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
疤脸儿端起酒杯，眼眶开始发热。
林秘书这是把他当“自己人”了啊，不然哪会跟他说这些？
“林秘书您放心，南风岛那帮人，我让他们半个月之内趴窝！”
林凯满意地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都是自己人，我今天也给你交个实底。只要你把这事办成了，以后镇上的收鱼生意，谁也动不了你！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这件事你得抓紧办。上面会配合你卡南风岛的脖子，你那边可不能掉链子。”
“有这话我就放心了！”疤脸儿一拍大腿，一脸激动：“明天我就把五个村的船老大叫到一起，这事儿准成！”
“好！这才像干大事的！”林凯笑着又给他满上一杯，主动和他碰了一下。
一顿饭吃完，疤脸儿红光满面地送林凯下楼。
他觉得自己赚大了。不仅拿到一百万的资金补贴，还被林秘书当成了“自己人”。
以后镇上收鱼这摊事儿，他就是名正言顺的话事人！
林凯坐在车里嗤笑了一声。他也觉得自己赚大了！
一百万就把这货打发了，剩下的七百万，全落自己腰包。
既有人帮他干活，又有人帮他背锅，最后钱还都是进了他的口袋，这不是皆大欢喜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