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海家这几天是真的热闹。
五大文旅集团的负责人虽然离岛了，可每家都留了工作人员在岛上住下，天天蹲在阿海家院门口做工作，跟上班打卡似的。
这帮人每天拎着水果、点心、茶叶往阿海家跑，一坐就是大半天，张嘴就是“阿海兄弟你再考虑考虑”，闭嘴就是“价格好商量”。
阿海家的客厅天天被各种礼品盒堆满，他娘笑得合不拢嘴。
阿海一出门就有人堵，一回家就有人等，连上厕所都有人在外面敲门问“阿海兄弟想好了没有”。
“小羽，”阿海在救助站做好饭，一屁股坐在陆羽旁边：“我快被那帮人逼疯了。一张嘴就是几百万几百万的，我现在脑子里全是零！”
陆羽正蹲在院子里给新买的监控摄像头调角度，“有福都不会享，人家天天给你送礼还嫌烦，给你惯的。”
“靠，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陆羽笑道：“你要真不想麻烦其实也简单，跟你爹出海不就行了！”
阿海翻了个白眼：“你说的倒轻巧。我和我爹出海了，那我娘自己在家怎么整？”
陆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娘天天不用出院门就有人陪她聊天，她高兴还来不及呢，用得着你操心？”
阿海一拍大腿，乐了：“可倒也是！我娘那话痨劲儿上来了，能拉着人聊仨钟头不带重样的。” 说着又挠挠头：“不对啊小羽，我出海了，救助站这边吃饭咋整？”
“做饭有我爷爷呢。老头天天在家没事做，高兴还来不及呢。实在不行我去找虎子娘，让她帮忙做饭。”
阿海忍不住调侃：“小羽，我发现你是真会安排活。”
“那是。我要是连这点事都安排不明白，这个站长不用干了。”陆羽转身朝仓库走，“赶紧吃饭吧，别耽误明天出海。”
在救助站吃完饭，阿海屁颠屁颠地往家走。
进门一看，他娘坐在堂屋里，对面坐着两个远洲博雅的人，正滔滔不绝地讲着“文旅融合”“全域旅游”“Ip赋能”什么什么的。
他娘一边听一边剥花生，时不时点头说“可不是么”“对对对”“真和我想一起去了”。
“爹，”阿海来到院子里，小声和他爹说：“爹，明天我跟你出海吧。”
阿海叔愣了一下：“你跟我出海？那家里这摊子谁管？”
“不管了。这帮人天天坐在咱家赖着不走。我一走，他们没了目标，自然就走了。”
阿海叔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明早三点我喊你！”
第二天天还不亮，全村的渔船就在码头集体发动了。
等到天亮，那几个天天来阿海家蹲点的文旅工作人员拎着礼物就来了。
阿海娘跟掐准了点儿似的，端着个搪瓷缸子冲那几个工作人员招手：“阿海跟他爹出海了。进来进来，海边早上外头冷！他走他的，咱唠咱的！”
几个人本来还尴尬呢，一听这话赶紧顺坡下驴跟着进院子。
结果一坐下就坏了，阿海娘打开话匣子就收不住了。
从她年轻时候怎么认识阿海他爹，聊到当年嫁过来的时候南风岛有多热闹，再聊到阿海小时候多淘气。
这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聊得几个工作人员想插嘴插不上，只能陪着笑。
十二月的海上，东北风跟小刀子似的，刮得人脸生疼。
阿海架起手机支架，开启了直播——直播出海捕鱼。
“家人们早啊！今天跟着我爹出海捕鱼，带你们看看真正的海上生活！”
他这人性格跳脱，爱说话，这劲儿随了他娘十成十，天生就是干直播的料。
“这可不是摆拍啊，看看咱这海面！”
阿海举着手机对着海面晃了一圈，“今天浪有点大啊，十二月份的海就是这样，大家看这个浪头——”
直播间里，熬夜的网友还没睡，正愁没什么好看的内容。一见还有出海捕鱼的直播，全都涌了进来。
“卧槽这个好，还没下播呢！”
“主播你这是真出海？”
“我去，真·硬核直播啊？这海看着就冷！”
“阿海哥注意保暖啊，别冻着！”
“我来看看怎么个事儿，大清早的捕什么鱼？”
“来精神了来精神了！”
“看捕鱼比看那些大主播扯淡强一百倍！”
阿海在船上走了一圈，把镜头对着船舱里的鱼网、探照灯、保温箱拍了一遍，又转过去对着他爹的背影拍了一下。
“这是我爹，南风岛老渔民了，打了三十多年鱼。”
阿海叔是个闷葫芦，听到后面阿海嘀嘀咕咕的也没什么反应。
这小子从小就和他出海，他是一点都不担心。
阿海来到甲板，话就没停过：“十二月的海鳗和马鲛鱼最肥！今天带你们看看正宗的拖网捕鱼！”
他对着镜头一会儿说浪，一会儿说远处的岛，一会儿又讲哪个水层鱼多，嘴就没闲着的时候，直播间人数蹭蹭往上涨。
渔船开了快俩钟头，终于到了南风岛经常捕鱼的渔场。
海上没有规定地盘是谁家的。但六个村子在海上捕了几十年的鱼，彼此早已划分了地界。
阿海叔正掌着舵，往远处一瞅，脸一下子沉下来了。
“不对劲！”
“咋了？”阿海赶紧凑过来。
“你看那边的五条船，不是咱村的。”阿海叔指着前头的海面。
阿海搭眼一看，五条渔船正在渔场正中间下网，把下网的道都堵了个严实。
直播间一下就热闹起来了：
“海上也有抢地盘的？这么刺激的么？”
“头一次看到海上抢地盘的！”
“别人不能来这里捕鱼么，难道海还分是谁家的？”
“废话，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海场，当然分地盘！”
阿海叔拿起扩音器，对着那边扯着嗓子喊：“前面的船，这是南风岛的渔场，你们越界了！”
对面船上传来一个粗声粗气的回答：“海又不是你家的，谁占了是谁的！”
对方一句话就把火给点着了。
出海的人哪个是脾气好的？尤其对方还是来抢海场，这就跟刨人家祖坟差不多！
“我操，找事儿是吧？”阿海叔回头看了一眼船上的几个人，那几个渔民都是南风岛的老把式，手里全都抄起了家伙！
“爹，怎么办？”阿海低声问了一句。
“还能咋办，干他！”
阿海叔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但这绝对不是怂！
对方明显是来抢地盘的，如果这个时候退让，手底下这几条船的人谁还会服他？
海上的规矩就是这样。道理讲不通的时候，就得看谁的拳头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