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海蹲在甲板上，把刚才录的视频一股脑发进南风岛渔民群里。
群里都在讨论刚刚前面到底发生什么，视频一出来，群里一下就不刷消息了，全都点开视频。
没过一会儿，消息就刷开了：“海警和渔政联合执法，船真给扣了？”
“孙德成那孙子平时横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这会儿也蔫了？”
“这招谁能想的出来啊？”
“哈哈哈——不愧是咱南风岛的娃。我看以后谁还敢再抢咱们渔场？”
“绝户网！这帮狗日的用绝户网！渔政的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活该！四条船全扣了！”
“我把视频发给村长看看，省得他担心！”
阿海对着屏幕嘿嘿直乐，手指头打字都快出残影：“这几个月的白海豚不是白喂的！都跟上了，我们这就赶下一片渔场！”
陆羽的声音从船舱里传出来：“阿海，下来吃点东西！”
“来了来了——”阿海把手机往兜里一揣，一猫腰钻进船舱。
船舱里暖烘烘的，陆爷爷已经坐在小桌旁了，“这快艇可比老陈那个漏风的破艇强多了。”
“陆爷爷，这根本没法比！小羽这个是私人订制的，老贵了！”
陆爷爷问了一句：“小羽，这艇真是朋友送的？”
陆羽从酒柜里摸出瓶烧刀子，笑着说：“在驾校认识的一个女生。她们家有生意和人家谈，对方老爷子就爱钓鱼，技术还特别菜。就那个和你下棋的老爷子。
那个女生找我帮着寻鱼，我给找了条马林鱼。周老爷子钓高兴了，直接把合同就签了。人家为了谢我帮着寻鱼，才送的这艘艇！”
陆羽又拿个油纸包，里面是切好的猪耳朵、酱牛肉和一只板鸭。
“哟，还有猪耳朵？”陆爷爷眼睛一亮，伸手就捏了一块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响。
他只需要知道这艘快艇是孙子凭本事赚的，不违法就行了。
陆羽又转身从船载电饭煲里盛出两碗冒着热气的鱼片粥，推到爷俩跟前：“海上风硬，先喝点粥暖暖胃再喝酒。我先出去看看航道别歪了。”
“去吧去吧，我陪陆爷爷喝点！”阿海一屁股坐下，抓起筷子就夹肉。
这片海域水深八十多米，海底是缓坡，是阿生最熟的带鱼窝。
冬天的带鱼最是肥美。
为了过冬，带鱼入冬前就开始拼命进食，身上积蓄了厚厚一层脂肪。拿到市场上比海鳗还抢手。
阿生每年冬天都专跑这片带鱼场，去年腊月一网带鱼卖了将近两万块！
但带鱼这东西昼伏夜出，白天沉在深水区躲风浪，天蒙蒙亮的时候就浮到中上层追小鱼虾，正是下网的好时候。
陆羽卡着带鱼刚浮上来的点儿往这边赶，一分不差。
海面上的雾还没散，朦朦胧胧能看见前头三艘渔船的影子，船身漆着大浪湾的标记。
大浪湾这个地名可不是白叫的。
由于地形的原因，村子周围整年风高浪急，这样的水土养出来的村民自带一股彪悍之气！
这三艘船后半夜就摸过来了，三重刺网顺着海底缓坡撒了足足三四里长，就等着天蒙蒙亮带鱼浮上来撞进网里。
船老大张大彪蹲在船头，抻着脖子往水里看：“别急别急，再等半个钟头就起网。今年这带鱼太肥了，这一趟顶三趟！”
旁边的渔民急忙提醒：“张老大，南风岛的渔船应该快到了。”
张大彪站起来抻了抻腰：“好，等这波上来就起网！”
旁边的伙计刚要搭话，就见远处飘来一艘大红色快艇！
陆羽拿起大喇叭，谎话张嘴就来：“前面的渔船注意了！马上把渔网撤了！这里有野生白海豚巡游，我怀疑你们已经误捕了野生白海豚！”
“啥白海豚？”张大彪急忙往远处看。
“张老大，就一艘红色快艇！”
陆羽一连播报了三遍，紧接着，扩音器里开始循环播放《野生动物保护法》的条文。
张老大啐了口唾沫：“扯他妈淡！这片海什么时候有白海豚了？想抢渔场想疯了？不能再等了，准备起网！”
站在船舷边的伙计突然大喊了一声：“张老大你看——！”
张老大扭头一看，不远处的水面上，十几道灰黑色的背鳍正破开海面，直奔网口的带鱼群就去了！
不是，还真有白海豚？
白海豚看到水下成群的带鱼，兴奋的直打鸣。
领头的白海豚身子在浪里翻了个滚，张嘴咬住一条带鱼，又钻了下去。
后面跟着的十几头白海豚，排着队往渔船下网的方向冲。
“快——收网，回码头！”张老大瞬间就慌了，扯着嗓子喊。
不用他说，船上的伙计早就动起来了，绞盘嗡嗡转着，渔网往船上绞。
可这网太长了，三四里地的三重刺网，一时半会儿哪收得完？
陆羽拿着大喇叭喊道：“最后一次提醒你们，野生白海豚距离渔船不到三十米，请立刻停止作业行为！”
想走？晚了。
陆羽来到甲板上拿起手机，拨通了林队长的电话。
“林队，三艘渔船在白海豚核心活动区作业。我警告过了，他们不但不撤，还强行收网，估计已经误捕白海豚了！”
电话那头的林队长刚回到大队办公室，屁股还没沾椅子呢，一听这话差点蹦起来。
“什么？你又……不是，你等会儿，我们回来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么？”
“人命关天……啊不，豚命关天，你们快点来吧！再晚了白海豚受伤就麻烦了！”陆羽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指挥中心立刻调出陆羽快艇上的船舶摄像头，只见远处海面上，白海豚一头接一头扎进水里，围着渔网打转转，时不时用脑袋撞网绳，跟闹着玩似的。
陆羽拿起大喇叭，声音又提高了：“再次警告一次：野生白海豚距离渔船不到三十米，请立刻停止作业行为！再强行收网造成白海豚受伤，你们负全责！”
海警大队的院子里，老吴刚端起保温杯，就看见林队长往外冲。
“又怎么了？”
“陆羽又报警了！这回是大浪湾那边的三艘船都快和白海豚贴边了！”
“我们这刚进门！他这是连口气都不让喘啊？”老吴抱怨归抱怨，脚下可没停。
事关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真要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出了事，谁都担待不起这个责任！
吊在南风岛船队后面的渔业、海警两条快艇拉开警灯，立刻加速冲了出去。
两艘艇冲到近前，不约而同减了速。
水面上十几头白海豚散得很开，围着三艘渔船打转。
这要是快艇开过去，马达声惊了白海豚撞在螺旋桨上，那责任算谁的？
“前面的渔船立刻停止收网，关掉发动机！等白海豚离开后接受检查——！”渔政的扩音器喊得都劈叉了。
三艘大浪湾的渔船这下彻底僵住了。
张大彪站在船头，看着围着船打转转的白海豚，再看看远处闪着警灯的执法艇，脸都绿了。
他现在害怕的不是白海豚，而是海底三四里长的绝户网！这玩意要是被渔业部门看到，除了扣船和巨额罚款，还会吊销捕鱼证！
白海豚可不管船上的人什么心情。
它们刚才吃了一肚子马鲛鱼和海鳗，结果又来了顿带鱼自助餐。
几头胆大的直接用喙去啄网眼，啄得网绳一晃一晃的，网里的带鱼受惊乱窜，银闪闪的一片。
陆羽、阿海、陆爷爷三个人站在甲板上双手插兜，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不到半个小时，林队长和老吴各自带着两艘执法快艇赶到了。
水面上白海豚闹得正欢，三艘渔船僵在中间，动都不敢动。
林队长扶着船舷，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陆羽哪里是碰巧遇上的？这分明是带着白海豚挨个扫场子来了！
“吴主任——”渔船上的工作人员大声汇报：“大浪湾的渔船非法捕捞，海底还拖着三四公里的绝户网！”
老吴指着那三艘船，脸都憋红了：“张大彪你能耐了啊？三四里的绝户网你都敢使？”
张老大哭的心都有了：“吴主任！林队！我们真不知道这儿有白海豚啊！我们在这跑了二十年了，从来没见过这玩意儿啊！”
“没见过？人家陆站长警告你们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听？”
张老大噎得说不出话。
他总不能说，我以为他是来抢渔场的，没当回事吧？
白海豚们吃了个溜圆，终于满意了。
领头的老白海豚长鸣一声，带着队伍慢悠悠地转向陆羽的快艇，跟打了胜仗似的。
林队长看着陆羽和白海豚的默契样，气都气笑了，“行，你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