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海叔他们的船队靠上南风岛码头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陈村长和陆爷爷带着一群婶子大娘们等在码头,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
今天村里热闹极了,阿海他娘拿着手机挨家挨户窜门给人看视频,这帮在岛上等着的婶子们,看的又紧张又解气!
“回来了?” 陈村长看见头船的影子,大笑着一拍大腿。
船上的汉子们站在甲板上,一个个腰杆子挺得笔直。
头船一靠岸,阿海叔就大声说:“渔场抢回来了,鱼还卖了两倍价——!”
“好——”码头上像过了年一样,各家婶子都去找各家男人。
“走,找二哥喝酒去!”陈村长拉着陆爷爷的胳膊就要往村里走:“今天高兴,喝他个痛快!”
解气是真解气。
他这个村长当的被人逼到那个份上,除了带着人下海拼命几乎没第二条路。
现在渔场抢回来了,鱼还卖上了两倍价,还把别村来抢渔场的人和船送局子里去了。
还有比这更齐整的收场么?
陆爷爷撇了他一眼,脚步没动:“喝酒行,今天杀你家鸡!”
“行行行,杀我家的!” 陈村长笑得爽朗,拽着他就走:“老陆啊,不是我说你,真是越来越小气了。”
“哼,我孙子还在海上喝风呢。我家鸡得留着给孙子补身子!”
陈村长哈哈大笑,俩老头一前一后往村里去了。
上岸后,根子、虎子爹、大山、阿生、土娃、墩子他爹六个船老大凑在根子家院子里。
几家婶子凑在一起,做了一桌饭菜。
“今天这口气出的痛快——”大山把酒碗往桌上一顿,幸灾乐祸地说:“你们是没看到孙德成那张脸,绿得跟海带似的!”
土娃捏着花生壳骂道:“该!这孙子用绝户网,活该被抓!”
根子抿了一口酒,眼睛亮得很,“我看到视频人都傻了。我和你们说,别说是吴长海和孙德成这帮孙子了。就是换成我估计也得被带走!”
“哈哈,谁能想到跑出来一群白海豚啊。”阿海叔摇头笑了笑。
虎子爹端起酒碗,“行了行了,别光说小羽了。来,为今天大丰收——干!”
“干——!”六只粗瓷碗撞在一起。
南风岛这边欢天喜地,周边四个村子已经闹腾起来了。
西沙、大浪湾、北港、北沙,四个村子里的气氛跟南风岛正好反过来。
“村长——我家张大彪和渔船都被海警扣了,这事儿你管不管?”
北沙村的刘村长刚端起饭碗,就被一群老娘们堵在了家门口。
“刘村长,渔政刚刚打电话来说我们船用了密网,一条渔船要罚十三万,还要吊销捕鱼证!这日子还怎么过?”
“我们每家哪有十三万?没有了渔船,人还要拘留十五天,这年怎么过啊?”
“村长,你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一群老娘们你一言我一语,哭得院子里乱糟糟的。
刘村长看着面前一群抹眼泪的老娘们,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把饭碗往桌上一搁,站起来吼了一嗓子:“都给我闭嘴——!”
闹哄哄的院子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一说这事儿刘村长就气得肝疼:“当初你们跟疤脸儿走得近,我是不是让你们都离他远点,不要掺和他和南风岛的事?你们呢?是怎么跟我说的?”
“什么两成鱼价稳赚,什么南风岛的渔场好……现在知道厉害了?”
底下的妇女们被骂得缩脖子,可还是抽抽搭搭地哭:“村长我们知道错了。但我家男人还被关在镇上,船也被扣了,我们拿不起这么多罚款啊!”
“是啊村长。没有了渔船,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刘村长冷哼一声:“哼,现在知道怕了,拿疤脸儿两成鱼价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来我这儿哭?”
院子里又是一片抽抽搭搭的哭声。
刘村长被哭得心烦,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好几圈,最后一跺脚:“行了,都回去吧!明天一早我去镇上,看看能不能先把人领回来,其他的事儿等我回来再说!”
“谢谢村长——”
“谢谢村长!”
婶子们抹着眼泪散了,刘村长蹲在门槛上,扭头朝屋里喊了一声:“老婆子,给我收拾两件衣裳,明天我去镇上!”
西沙村、大浪湾、北港,差不多的场景也在同时上演。
四个村子的村长一晚上都没睡好,第二天一大早就各自开着船往镇上赶。
半夜十二点整,手机闹钟准时嗡嗡震起来。
陆羽一骨碌坐起来,揉了揉脸,朝东岛码头方向看过去。
码头上果然亮起了灯,东岛的渔民正往船上搬东西。
陆羽用电磁炉煮了两袋方便面,端着盆儿来到驾驶舱,边吃面边看渔民忙活。
差不多一个小时,马达“哒哒哒”地开始打火,眼看就要开船出港。
陆羽笑了笑,拿起大喇叭就喊:“警告:这里有白海豚歇息,马上停止登船作业,以免惊吓到白海豚。否则我立刻报警——”
一连喊了三遍,声音顺着海风飘向码头。
“谁啊?大半夜的喊什么喊?”码头上的人被吓了一跳,有人抬头朝海面上看。
“快看码头外面有艘船——”
六艘渔船上的探照灯齐刷刷打向海面,离码头大约两百米的位置,一艘红色快艇安安静静地停着。
在快艇周围的水面上,一片白海豚把脑袋露出水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迷迷糊糊地飘着。
“这……这什么情况?”
“哪来的白海豚?昨天晚上还没看到啊!”
“白海豚怎么跑到码头来了?”
“那艘红船是不是南风岛那个陆羽的?”
“他妈的,这小子把白海豚引到咱们码头来了?”
陆羽放下大喇叭,打开笔记本电脑按下了播放键。
“请注意,前方海域是中华白海豚栖息海域,中华白海豚为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野生动物保护法》,禁止在此海域从事捕捞作业、惊扰保护动物。
请立即停止下网,减速避让,驶离这片海域。拒不撤离,海警、渔政将到场处置,暂扣船只渔具,追究法律责任!”
三遍播完,码头上鸦雀无声。
探照灯的光柱还打在红色快艇和白海豚身上。
领头的白海豚似乎被吵到了,翻了个身,尾巴甩了一下,溅起一朵水花。
后面几头也动了动,慢吞吞地往旁边挪了两米,又浮在那儿不动了。
码头上,群人僵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这还出什么海啊?”终于有人憋出一句。
“出海?白海豚就在那儿趴着呢!你敢把船开过去试试?”
“那怎么办?今天不出海了?”
“出个屁!你前脚开船,那小兔崽子后脚就能报警!昨天那四个村子的船就是这么被扣的!”
“要不我们报警吧?”
码头上人越聚越多。渔民们站在码头上,隔着两百米的水面,跟那群白海豚大眼瞪小眼。
陆羽把座椅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搁三分钟就按一次播放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