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玄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周正的数据库里拔不出来。
最想除掉的目标，最想得到的祭品。
从神策府回到别院的路上，周正一直在沉默。克拉拉拉着他的手指，小脸上写满了担忧。
小方，你是不是不舒服？
周正低头看她，屏幕上浮出一个笑脸。
(?w?) 没事。
克拉拉不信，嘴巴鼓成一个小包子。
你骗人。你从早上开始屏幕就一直闪，上次你这样，是被铁手帮追着打的时候。
老铁在旁边插了一句，机械音带着粗犷的笑意。
小丫头眼睛可尖了，小方你别想糊弄她。
周正的扬声器吱了一声，没接话。
他看了老铁一眼。
这台旧地火维护员型号的流浪机器人，跟他一路从贝洛伯格到罗浮，身上的装甲焊疤比以前更多了，左肩的关节一直发出不正常的咔嗒声。
老铁。
今晚……多加点巡逻。
老铁的电子眼转了一圈，光芒暗了一瞬。
出什么事了？
说不好。可能没事，可能有事。
老铁沉默了两秒，粗粝的机械掌拍了拍周正的肩，力度大得让他的装甲板嗡嗡响。
放心，有我在，谁都碰不了小丫头一根头发。
入夜。
周正把克拉拉安顿好，又去找了开拓者和瓦尔特，商议明天如何配合景元展开对药王秘传内鬼的排查。
讨论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等他回到别院时，已经过了子时。
穹顶天幕上模拟的星河暗淡无光，连虫鸣都没有。太安静了。
周正的感知模块弹出了一条黄色警报。
别院外围的巡逻机器人信号，全部消失了。
他的核心温度骤降三度。
老铁！
没有回应。
周正的推进器全功率喷射，整台机体化作一道黑影冲向克拉拉的房间。
院墙已经被人从外面炸开了一个豁口。碎石散落一地，焦灼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三台巡逻机器人瘫倒在墙根下，胸腔被某种高能武器贯穿，核心彻底报废。
克拉拉的房门大敞着。
门框上有烧焦的痕迹，门板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周正冲进去的时候，看到的是满地狼藉。桌子翻倒了，克拉拉平时用来修理机器人的工具箱被掀翻在地，扳手和螺丝刀散了一地。
床铺上的被子被扯开，空的。
克拉拉不在了。
周正的处理器疯狂弹出红色警报，视野边缘的数据流开始紊乱。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感知范围拉到最大。
院子后方的巷子里，他捕捉到了两个信号。一个极其微弱，正在快速衰减。另一个更微弱，在远处高速移动，而且不止一个。
他冲进巷子。
老铁倒在巷子的尽头。
他的背靠着墙壁，左臂从肩关节处被整个撕了下来，断口处的线缆冒着断续的火花。胸腔正面有三个贯穿孔，能看到里面损毁的能量管线和破碎的核心护板。
最致命的是腹部的伤。一把不知什么材质的黑色匕首贯穿了他的主能量导管，匕首上附着淡绿色的光，那是丰饶系的腐蚀能量，正在一点一点地瓦解他的金属躯体。
老铁的电子眼只剩下一只还亮着，光芒昏暗得像风中的蜡烛。
他看到周正，嘴部的扬声器发出一阵破碎的杂音，拼了命地挤出声音。
小方……你来了……
周正扑到他面前，双手按住他胸腔的贯穿伤口，吞噬模块疯狂运转，试图给他输送能量。
但老铁的躯体已经在从内部瓦解了。那把匕首上的丰饶腐蚀能量如同酸液，正在吞噬他的每一根线缆、每一块电路板。
别浪费能量了……老铁按住周正的手，声音像是从一台即将报废的收音机里传出来。
是药王秘传的人……六个，全都蒙着脸，用的是丰饶系的武器……我挡了一阵子，干掉了两个，但剩下的……从屋顶绕过去了……
他的电子眼剧烈闪烁了一下。
克拉拉……他们把克拉拉带走了……往东边去的……至少四个人……
周正的屏幕上所有的符号都消失了，只剩一片漆黑。
他的扬声器发出一声极其沙哑的、几乎不成形的声音。
我会找到她。
老铁的右手抖得厉害。他从自己碎裂的胸腔里，费力地掏出一个东西。
一枚拳头大小的、表面布满精密纹路的黑色核心。
史瓦罗的核心。
周正在仙舟这些天一直带在老铁身上，因为老铁的内部储存舱有温控模块，是最适合保存休眠核心的环境。
现在老铁的储存舱已经被匕首劈开了，核心上沾着老铁自己的冷却液，蓝色的液体像血一样从他的指缝间滴落。
拿好……这个……
老铁把核心塞进周正的手里，用已经快要失去力量的手指，把周正的机械掌合拢。
对不起……我没保护好她……
他的电子眼闪了最后一下。
替我……跟小丫头说一声……老铁没……
声音断了。
扬声器发出一声短促的嗞啦，然后彻底沉寂。
老铁的电子眼熄灭了。
他的躯体靠在墙壁上，姿势就像是在休息。除了胸腔上那三个窟窿，和断裂的左臂，和腹部那把还在散发绿光的匕首。
周正跪在他面前，手里攥着史瓦罗的核心。
他的核心处理器里，所有的警报、分析、计算，全部停了。
数据流归零。
屏幕归零。
只剩下一个数值在疯狂飙升。
核心温度。
四十度。五十度。六十度。七十度。
装甲接缝处开始渗出暗红色的光，像是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感知模块自动锁定了东面远去的那些信号。四个目标，正在快速移动，携带着一个没有能量波动的生命体。
克拉拉。
周正站起来。
他的屏幕亮了。
不是笑脸，不是颜文字。
是一个从未出现过的、血红色的符号。
开拓者赶到巷子口的时候，只看到老铁空壳般的残骸靠在墙根，和地上殷红的冷却液痕迹。
周正已经不见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一块装甲碎片，碎片的边缘还烫得发红。
丹恒从后面赶上来，一眼看到老铁的残骸，瞳孔猛缩。
发生了什么？
开拓者攥紧碎片，转身朝东面看去。
夜空中，一道暗红色的光痕正以惊人的速度划过穹顶，朝着罗浮的东部边界飞去。
克拉拉被药王秘传的人抓走了，老铁没了。
开拓者把碎片揣进怀里，拔出武器。
周正去追了，但他现在的状态不对。
丹恒握紧枪杆，脸色沉了下去。
是毁灭模式？
开拓者没有回答，只说了一句话。
叫上所有人，现在就走。
如果我们追不上他，罗浮东区今晚会变成一片焦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