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罗浮动了。
景元的军令从神策府传出去不到半个时辰,整个长乐天就被云骑军的铁幕盖住了。三十六支小队同时出击,封锁了地下黑市所有通道,二十四个药王秘传的暗桩在同一刻被破门。
周正站在长乐天地面的街口,看着一队又一队蒙面的信徒被五花大绑押出来。
有的在挣扎,有的在骂街,更多的是一言不发,脸上写着认命。
克拉拉靠在他旁边的墙根,小手还攥着他的机械指尖,一直没松。
三月七蹲在街角啃着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糕饼,嘴里含含糊糊跟丹恒说话。
我数了一下,光这条街就押出来四十多个人了。药王秘传到底藏了多少钉子在罗浮?
丹恒靠着枪杆,目光追着押送队伍的方向。
枯荣交代的据点有十七个,景元将军手里的情报还有额外七个。加上地下黑市本身,一共二十五处。
二十五处!三月七差点把糕饼呛到嗓子里。这帮人比蟑螂还能藏。
开拓者从巷子另一头走过来,身上还沾着地下空间的灰尘。
丹鼎司那边也封了。灵砂带人清理地下实验室,那些培养皿和记录簿全部查封,任何人不得接触。
他看了周正一眼。
枯荣呢?
被云骑军带走了。周正的扬声器沙哑,像没上油的齿轮。他主动交代了药王秘传在各司衙的内应名单。景元说先关着,等审完了再定罪。
开拓者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知道周正不想聊枯荣。也不想聊余烬。
天光大亮的时候,彦卿带着最后一批抓捕结果回到了街口。少年的银发上沾了几片碎叶,脸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嘴巴咧着,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畅快。
最后三个据点全清了。抓了一百一十七个信徒,击毙九个拒捕的,缴获丰饶系武器三十二件,建木催化药剂四十八瓶。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
十王司那个内应也抓到了。是个管档案的小吏,吓得尿裤子了,什么都招了。
三月七嘶了一声。
十王司的人都被渗透了,这药王秘传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彦卿撇了撇嘴。
胆子大有什么用?还不是被咱们一锅端了。
他扫了一眼周正身上坑坑洼洼的装甲和左臂上还没处理完的腐蚀痕迹,嘴角抽了一下。
你这铁疙瘩也够能扛的。丰饶腐蚀沾了这么多还站着,换个普通人早化成肥料了。
周正的屏幕闪了一下,浮出一行字。
(:3[___]夸我就直说。
彦卿的脸一黑。
谁夸你了!我在陈述事实!
克拉拉从周正身后探出脑袋,红红的眼睛看着彦卿,小声说了一句。
谢谢你救了小方。在地下的时候。
彦卿的嘴巴张了一下,耳朵尖微微泛红。他飞快地转过头,抱着剑哼了一声。
我是奉将军的命令行事,跟你们没关系。
然后他就走了,步子快得像后面有狗追。
三月七捂着嘴笑,被丹恒瞪了一眼才收敛。
午后,神策府。
景元破例把茶室换成了正堂。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有云骑军的副将,有太卜司的记录官,有列车组的全部成员,还有枷锁缠身被押在角落的两个药王秘传中层头目。
周正带着克拉拉坐在末尾。克拉拉靠在他的装甲侧面睡着了,从昨晚被绑架到现在一直没合眼,撑到这会儿已经是极限。
景元坐在主位,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长长的清单。
结果出来了。
他拿起清单,声音不高,但正堂里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药王秘传在罗浮的二十五个据点,全部捣毁。逮捕信徒一百一十七人,击毙拒捕者九人,缴获丰饶系违禁物资四百余件。丹鼎司地下实验室已由灵砂大夫亲自封存,所有实验记录移交太卜司存档。
他放下清单,目光扫过全场。
渗透进各司衙的七名内应,已全部落网。十王司、天舶司、丹鼎司、工造司均有涉及,具体审讯由十王司另行安排。
副将起身行礼。
将军,罗刹的搜捕结果……
景元抬手打断了他。
罗刹已经离开罗浮领空,边境巡逻队确认他三个时辰前通过了星槎外围的盲区。以他的手段和背景,短时间内追捕不现实。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药王秘传的组织架构已经被拆干净了,但头没断。罗刹还在外面,他手里掌握着建木催化仪式的完整流程。
开拓者靠在椅背上,胳膊环在胸前。
将军,枯荣说仪式的核心在鳞渊境。建木的真正根系在那下面。药王秘传虽然被端了,但仪式本身已经启动,光抓人解决不了问题。
景元放下茶杯,十指交叉,靠在椅背上。
我知道。
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那股慵懒的气质彻底收了起来。
药王秘传被打掉了,这是阶段性的胜利。但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这群人。
他站起来,走到正堂中央悬挂的一幅罗浮全境舆图前。
手指点在了舆图最底部、标注着鳞渊境三个字的深色区域上。
从今天凌晨开始,太卜司的监测阵列持续发出预警。鳞渊境深层的丰饶能量浓度在以每时辰百分之三的速度攀升,灭生息阵列只能延缓,不能阻止。
他转过身,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我不说好听的话。
建木复苏的预兆没有消除。按照符玄大人的最新推演,留给我们的时间比之前预估的更短。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
多短?
景元的声音平得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水。
三天。
正堂里没人说话。
三月七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忘了放下。
景元的手从舆图上移开,背到身后。
药王秘传倒了,罗刹跑了。但建木不等人。三天之后,如果我们拿不出解决办法,罗浮将面对的就不是一个邪教,而是一场仙舟级别的浩劫。
他最后看了一眼角落里靠着周正睡着的克拉拉,目光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开拓者。
所以,鳞渊境的事,我们得谈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