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你娘的狗屁理想国！”
周正眼眶里的湛蓝光芒疯狂暴闪。
焦黑的金属右臂带起凄厉的破空声，重重砸向那面压落的审判光印。
光印剧烈颤动，爆发出刺眼的火花。
星期日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高悬于神坛之巅，右手的食指轻轻向下一压。
“在真正的乐园降临前，顽石的抗拒毫无意义。”
星期日的声音宛如天籁，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活人的起伏。
轰隆！
同谐圣堂穹顶上的那尊万丈神相，缓缓睁开了千万只重叠的眼眸。
纯白与金黄交织的同谐之光，如决堤的天河之水，轰然倾泻而下。
那不是温暖的日光。
那是能将一切思维、杂念、痛苦与个性彻底抹平的意识洪流。
大光普照之处，整座匹诺康尼的底层梦境被彻底照亮。
白日梦酒店的墙壁开始融化成晶莹的光斑。
流光溢彩的霓虹街道在光海中褪去颜色。
大圣堂内站立的成千上万名宾客，身体僵硬地挺直。
他们脸上的惊慌、疑惑、贪婪与悲伤，在被金光触及的刹那，全部被无情擦去。
所有人的嘴角都在同一刻扬起。
弧度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露出毫无生气的平和微笑。
他们的眼珠彻底褪成了灿烂的淡金色。
一名身穿华服的商人仰起头，空洞的嘴唇一张一合。
“我……不再为债务发愁了。”
旁边的侍者眼角流淌下金色的光浆，跟着轻声附和。
“我……也不再觉得疲惫了。”
千万人同时迈动步子，向着神坛中央的光柱缓缓走去。
他们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分不清男女老幼。
“我们融为一体。”
“我们永不分离。”
“我们就是大和谐。”
三月七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娇躯止不住地颤抖。
“这……这些人都怎么了？”
“他们的眼神好吓人，就像全变成了木头人一样！”
开拓者挥动球棒挡在最前面，额头青筋暴跳。
“他在强行抽走所有人的意识！”
“他在把整座城市的人脑，连成一个巨大的死脑筋！”
虚空中的金光化作无数肉眼难辨的无形细丝，顺着毛孔往众人的脑髓深处钻去。
瓦尔特手中的黑色手杖重重点在地面上。
拟似黑洞的引力屏障嗡鸣作响，阻挡着无孔不入的光线渗透。
“守住心神！”
瓦尔特厉声提醒。
“这是概念级的同化律动。”
“一旦接纳了那股安宁，自我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丹恒脸色苍白如纸，击云长枪在掌心发出刺耳的悲鸣。
“思维……在变慢。”
丹恒咬紧牙关，长枪狠狠刺入地面，靠着剧痛强行抵抗睡意。
“它在告诉我，只要放弃抵抗，就能抹去所有的罪孽……”
流萤站在周正身后，死死握住拳头，指节发白。
“不要听他的！”
流萤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漫天光雨，大声呐喊。
“那些苦难不是污点！”
“那是我走过的路，是我之所以是流萤的证明！”
周正庞大的钢铁之躯挡在最前排，体内的传动齿轮发出吃力的嘎吱声。
他残存的核心炉火在疯狂燃烧。
金红色的守护力场化作一座摇摇欲坠的铁壁，硬顶着从天而降的光海。
滋啦！
周正肩甲上的散热片被烤得通红，青烟狂冒。
系统疯狂弹出警报。
警告，检测到超高频秩序模因污染。
警告，底层记忆逻辑正在遭受强行覆盖。
周正狠狠啐了一口滚烫的电子残渣。
“老子在下城区冻成废铁的时候都没向老天爷低头！”
“你这破光线算个什么东西，也想洗老子的脑子？”
周正抬头死死盯着星期日，扬声器里吐出狂暴的电子音。
“你以为这是救人？”
“把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堆只知道傻笑的提线傀儡，你连铁手帮的杂碎都不如！”
星期日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苦苦支撑的众人，眼中闪过一丝居高临下的漠然。
“傀儡？”
星期日轻轻叹了一口气。
“没有痛苦，何来残忍？”
“你们抵抗，只是因为凡人的本能抗拒着高维的进化。”
“当千万个灵魂合而为一，这世上便再也没有孤独与仇恨。”
星期日再度抬起手臂，穹顶的管风琴发出了震动星海的轰鸣。
金色的光瀑猛然暴涨了数倍。
瓦尔特的引力屏障发出一声脆响，浮现出道道蛛网般的裂痕。
三月七脚下一个踉跄，眼眶里开始浮现出一抹淡淡的金芒。
“好暖和……我是不是……可以睡一会儿了……”
“三月！”
开拓者焦急地大喊，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就在整座大圣堂即将彻底沦陷的关头。
一道清脆、空灵却带着无比悲伤的歌声，自大殿的长廊外骤然响起。
那歌声不似大和谐的冰冷整齐，它带着人类呼吸的微颤，带着热烈的心跳，蛮横地撞入了这片死寂的光海。
光瀑的流速竟被这道歌声扯出了一丝紊乱。
三月七猛地晃了晃脑袋，眼底的金芒被歌声惊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声音是……”
神坛之上的星期日，手臂罕见地僵硬了一下。
大门轰然开启。
知更鸟踏着纯白的长阶，一步步走进了这座正在毁灭自我的圣堂。
她没有穿华丽的演出服，仅仅穿着一身略显单薄的素白长裙。
那一头浅蓝色的长发在狂暴的气流中肆意飞舞。
知更鸟直视着高高在上的星期日，眼眶通红，歌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停手吧，哥哥。”
知更鸟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在滴血。
“你听听这些声音，这根本不是欢呼，这是死寂！”
星期日收回了落向列车组的手臂，转过身来，视线停留在妹妹身上。
他的神情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但很快又被磐石般的冰冷取代。
“知更鸟，你来得正好。”
星期日的声音放柔和了一些，却更显偏执。
“你曾唱过那么多抚慰人心的歌曲。”
“但歌声终会停歇，人间的苦难却无休无止。”
“加入我吧。”
“在大和谐的怀抱里，你的歌声将化作永恒的真理，再也不需要为死去的飞鸟流泪。”
知更鸟一步步走上台阶，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飞鸟摔在地上，我们会为它包扎，会看着它重新展翅。”
“可你现在做的是什么？”
知更鸟停在距离神坛只有十步远的地方，抬手指向那些目光呆滞的宾客。
“你把它们的翅膀全都折断，把它们关在永远不会醒来的金笼子里！”
“这难道就是你所谓的保护吗？”
星期日的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痛楚，但那抹痛楚很快被金色的秩序符文吞噬。
“折断翅膀，它们才不会摔死在悬崖之下。”
星期日闭了闭眼睛，冷酷地开口。
“你还太小，你被凡人的软弱蒙蔽了双眼。”
“你只看到了自由的可贵，却看不到为了这份自由，每天有多少人在泥潭里挣扎等死。”
“这个世界的残忍，远超你的想象。”
知更鸟痛苦地摇着头，泪水洒落在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
“我见过泥潭，我也见过风雪！”
“在银河的每一个角落，那些普通人哪怕浑身是伤，也依然笑着对明天抱有希望！”
“哥哥，你睁开眼看看他们！”
知更鸟深吸一口气，双手中浮现出纯净的共鸣光环。
她仰起头，再次唱响了唤醒人心的乐章。
温暖的声波化作实质的微风，所过之处，几名宾客眼中的金色光芒开始剧烈闪烁，脸上的机械微笑出现了松动的裂痕。
星期日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够了。”
冰冷至极的两个字吐出。
星期日抬手在虚空中虚虚一握。
数道纯金色的光柱从地砖中破土而出，化作一座坚不可摧的光之囚笼，将知更鸟整个人死死困在中央。
强大的秩序锁链缠绕上知更鸟的脚踝与手腕，强行切断了她与忆质的共鸣。
歌声戛然而止。
知更鸟重重跌倒在光笼之中，光柱散发的刺目强光灼痛了她的肌肤。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双手用力拍打着坚硬的光壁。
“放开我！哥哥，你放开我！”
星期日背对着她，长袍在狂风中烈烈作响，不再回头看她一眼。
“在乐园彻底建成之前，你就安静地待在那里。”
星期日的声音宛如神明的判词。
“等一切尘埃落定，你会感谢我的决绝。”
整座大圣堂的金色光瀑失去了最后的阻碍，再度疯狂暴涨。
大和谐的仪式正式进入了不可逆转的终极阶段。
知更鸟跪倒在冰冷的光牢里，双手死死抓着那冰冷刺骨的光栅。
任凭手掌被神圣的秩序之力灼烧出一道道焦痕，她也毫不在意。
泪水彻底模糊了她的视线。
看着那个曾经发誓要保护自己、如今却变得陌生宛如异类的至亲背影。
知更鸟扬起泪流满面的脸庞，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哥哥，这不是我们当初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