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大铁块,看着这些镜子,你还能分得清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吗?”
周正抬起暗银色的机械手臂,五指猛然握成拳头。
臂甲上的液压轴承传出沉闷的爆响。
“老子管哪个是真正的我。”
“只要敢站在老子对面装神弄鬼,全给老子砸碎就完事了。”
周正一拳轰在正前方的青铜巨镜上。
蛛网般的裂痕从拳心炸开,整面巨镜化作漫天飞溅的彩色玻璃碎屑。
那些碎片没有落地,反而化作翻滚的油彩颜料。
虚空中传来花火拍手大笑的声音。
“哎呀呀,真是粗暴的客人呢。”
“不过单单打碎镜子可不算通关哦。”
四周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原本站在外面的列车组众人脚下一空,被卷入这片光怪陆离的异空间。
三月七稳住身形,打量着四周悬浮的怪诞景象。
天穹上挂着三轮不同颜色的融化月亮,像摊开的煎蛋。
地面由不断蠕动的彩色糖果铺成,踩上去黏腻作响。
远处的高山由无数巨大的小丑帽子叠成,山顶喷吐着粉红色的气泡。
无数长着翅膀的萨克斯在云雾里穿梭,吹奏着颠三倒四的滑稽乐曲。
三月七有些头晕地揉着额角。
“这是什么鬼地方,天上的月亮怎么还在滴油漆啊!”
花火的身影在融化的月亮下方显现。
她撑着一把红伞,笑吟吟地俯瞰着众人。
“欢迎来到本姑娘精心调配的画中世界。”
“在这里,物理定律早就放假了,阿哈大人的想象力才是唯一的法则。”
“想要离开这幅画卷,你们必须通过三幕考验。”
“第一幕的名字叫做,保持自我。”
花火眼中闪过算计与狂热的光彩。
这台机甲体内的毁灭意志极其凶暴,根本不可能与脆弱的人性长久共存。
只要给它最想要的愿望,给它永恒的平静与欢乐,它的防线就会从内部瓦解。
没有任何生命能够拒绝阿哈赐予的美梦。
花火嘴角的笑意越发深邃。
“让我看看,你们心里最深处的渴望,到底有多好笑吧。”
花火手腕一抖,红伞在空中转出一圈粉色的流光。
整座画中世界的空气开始剧烈震荡。
甜腻到发苦的花香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每一个人的感知深处。
周围的糖果地面翻滚起来,化作一幕幕逼真无比的幻境。
三月七眼前的景象忽然变了。
她看见漫天飞舞的六相冰晶化作温暖的阳光。
一整座堆满照相机的梦幻城堡出现在面前。
每一张照片里都记录着她从未见过的过去。
有温柔呼唤她名字的父母,有热闹繁华的故乡小镇。
那些她寻觅了无数个星系的记忆,在这一刻触手可及。
三月七的眼神有些涣散,脚步不由自主地朝前迈出。
“我的……过去?”
丹恒神色凝重,掌心青芒吞吐,长枪横在三月七身前。
“三月,清醒点,那是欢愉编织的执念诱惑。”
三月七身形一震,眼底的迷茫迅速散去,额头上渗出细汗。
“好险,刚才差点就陷进去了!”
瓦尔特拄着手杖立在虚空中,目光如炬。
他眼前的幻象是那个早已重生的旧世界。
无数故友在朝阳下向他招手微笑,没有崩坏,没有牺牲,盛世安宁。
瓦尔特闭了闭眼,手杖重重敲击在虚空边缘。
黑色引力波荡漾开来,将眼前的幻象震得粉碎。
“用美好的愿景当诱饵,确实是愚者一贯的伎俩。”
克拉拉站在周正身边,小脸严肃地看着前方。
在她的视野里,下城区的地火重新燃起,史瓦罗先生完好无损地站在身边。
所有的流浪机器人都找到了温暖的家,孩子们在干净的街道上奔跑欢笑。
但克拉拉没有向前走一步。
她伸出小手,抓住了身旁冰凉的暗银色臂甲。
“史瓦罗先生说过,未经计算的完美结果,往往包含着致命的逻辑漏洞。”
“克拉拉要的是大家一起亲手建起来的明天,不是画在纸上的假东西。”
花火原本得意的神情僵了一下。
列车组这帮家伙的意志坚定程度,有些超出她的预料。
不过没关系。
真正的重头戏从来都不是这群配角。
花火的目光落在正中央那尊暗银色机甲上。
周正眼前的世界,早已变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废品宝山。
无数闪烁着神级光芒的稀有合金、用之不尽的超维能量块、失落的星神级歼星炮管。
所有的顶级机械硬件应有尽有。
只要他伸手,就能将这些神物全部吞噬,进化成横推宇宙的终极神明。
而在废品山的顶端,克拉拉和史瓦罗坐在温暖的壁炉旁,向他递过来一杯热腾腾的机油。
没有星核威胁,没有绝灭大君,没有艾利欧的算计。
只有永恒的安宁与无穷无尽的力量。
周正体内的算力中枢发出一阵阵轻微的蜂鸣。
暗银色的装甲表面,排气阀吐出一口滚烫的白汽。
周正看着山顶那副温馨的画面,面甲上的显示屏跳出一个无聊的表情。
“花火,你就这点出息?”
周正抬起沉重的合金战靴,踩碎了一堆闪闪发光的虚幻神铁。
“给老子整这种十连抽保底全中的烂俗画面,你糊弄谁呢?”
花火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里带上一丝惊愕。
“你居然一点都不心动?”
“那里有你梦寐以求的所有零件,有你不用再拼命战斗的安稳日子!”
“只要你走过去坐下来,这一切就是你的!”
周正转动手腕,两柄等离子光刃带着刺目的白芒轰然出鞘。
“老子想要零件,自己会去拆怪物的脑壳。”
“老子想让家里人过好日子,自己会用这双铁拳去砸出一条路来。”
“靠你画出来的这堆假货养老,老子还不如直接格式化重启。”
周正周身猛然掀起狂暴的气浪,暗金色的纹路在机躯表面疯狂流转。
原初核心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暗红色的毁灭波动化作千丈长刀,自下而上悍然横扫。
刀锋所过之处,满山的珍宝废铁、温暖的壁炉与虚幻的笑脸,全部被狂暴的能量风暴撕扯成碎片。
整幅巨大的油彩画卷被这一刀生生劈开一道狰狞的黑洞。
超现实的糖果地面寸寸龟裂,天空中的彩色月亮哀鸣着跌落深渊。
花火手中的红伞被强烈的劲风吹得几乎拿捏不住。
她身形急退,眼底的忌惮终于彻底取代了最初的戏谑。
这台机器根本不是靠理智在抵抗诱惑。
它是用一种极度蛮横、极度霸道的原始狂性,强行把所有的虚假美好踩在脚底下碾碎。
这家伙对自我的定义,比最坚硬的中子星还要顽固。
花火在半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在残破的画框边缘。
“第一幕算你及格了,野蛮的大铁块。”
周正收刀而立,面甲上的血红视镜直视着上方的红衣少女。
“第一幕完了,那就赶紧把剩下的烂戏全端上来,老子赶时间拆你的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