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废话，把你的测试仪器全开起来，老子赶时间。”
周正沉重的钢铁战靴踏上主控舱的合金甲板。
两米多高的暗银色机躯在重力牵引光束下稳稳落地。
克拉拉踩着红色小皮靴小跑着跟在后面。
小女孩紧紧抱着那个装有史瓦罗核心残件的金属盒。
黑塔的人偶轻飘飘地落在主实验台的控制椅上。
“急着投胎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站到中央悬浮盘上去，别乱动你身上的那些破铜烂铁。”
周正迈步走上刻满蓝色光纹的圆形平台。
嗡的一声。
三道幽蓝色的光环自下而上升起，将整具机甲锁在正中。
黑塔纤细的木偶手指在虚空光幕上飞快敲击。
整个测试舱内的灯光转为深邃的暗紫。
数以万计的微型探针在虚数力场中凝聚成型。
高密度的能量光束贴着周正的装甲外壳来回穿梭。
黑塔眼底的数据流疯狂刷新。
在她掌管的庞大知识库里，任何机械造物都能被拆解为材料学、力学和能源公式。
即便是螺丝咕姆那种顶尖机械贵族，底层逻辑依然遵循着严密的数学规律。
眼前的这个大块头完全不讲道理。
那些从贝洛伯格垃圾堆里刨出来的廉价齿轮，正在以违背热力学定律的方式吞吐能量。
每一次光束扫过，探针反馈回来的居然不是金属密度，而是一段段正在自我重组的未知法则。
黑塔的人偶眉心微微拧紧。
这根本不是正常技术能堆出来的怪物。
这家伙的机体内部，正潜伏着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它在贪婪地啃噬周围所有的物理常数。
“喂，大块头，把你胸口那层防扫描的黑火撤掉。”
“你那点小秘密在我的全频段解析仪面前根本藏不住。”
周正冷哼一声。
“撤掉？老子怕一松劲，你这台价值几亿信用点的破仪器当场报废。”
“少小看天才俱乐部的专利设备，让你撤你就撤。”
周正胸口的散热格栅猛然张开。
原本压制在核心深处的高维黑炎轰然爆发。
整座实验室的警报器尖叫起来。
刺目的红光在每一块显示屏上疯狂跳动。
七组超导线圈当场熔断，爆出大团耀眼的电火花。
站在观察窗外的瓦尔特握紧了手杖。
手杖顶端泛起微弱的重力场波纹。
在瓦尔特的认知当中，崩坏也好，星核也罢，所有带来灾难的力量都有其极限。
可周正身上散发出来的这股毁灭波动，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生长性。
那不是单纯的破坏力。
那是一种仿佛要将整个宇宙所有既定秩序全部吞吃干净的原始饥渴。
如果放任这种力量无休止地蔓延下去，整个银河系迟早会被他拖入未知的深渊。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目光紧紧锁住试验台上的暗银色身影。
这台机甲的走向，已经关乎到列车未来的安危。
克拉拉仰着小脑袋，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红光乱闪的试验台。
小手因为用力而紧紧抠在金属盒的边缘。
在克拉拉眼里，小方从来不是什么可怕的兵器。
他是那个会因为多吃了几颗螺丝而心虚冒烟的笨家伙。
是那个在寒风里挡在自己身前、把所有危险都扛下来的家人。
小女孩往前迈了半步，声音细软却带着执拗。
“黑塔姐姐，小方很听话的，他没有想弄坏你的东西。”
黑塔手里的法杖重重顿在地上。
“小姑娘，别替他开脱，这家伙骨子里全是反骨。”
黑塔深吸一口气，强行切断了三组过载的辅助运算中枢。
她调动了空间站主脑的百分之八十算力，强行压制住那股四处乱窜的黑炎。
无数条金色的能量锁链从平台边缘探出，将周正的核心牢牢固定。
全息屏幕上开始重构周正的内部结构图。
没有复杂的电子芯片。
没有精密的液压传动。
在那些暗银色装甲的深处，只有一片不断旋转的星云状物质。
物质的核心，赫然漂浮着一枚由纯粹意志凝聚而成的虚数晶体。
开拓者靠在门框上，嘴里嚼着泡泡糖。
“黑塔，这铁疙瘩的体检报告怎么样？能不能给咱们列车当备用发电机？”
黑塔连头都没回，语气冷得像碎冰。
“当发电机？他要是彻底炸了，你们这帮无名客连灰都剩不下。”
三月七缩了缩脖子。
“这么夸张？他平时除了嘴碎点，也没见有多凶啊。”
黑塔关掉了刺耳的警报声。
人偶从控制椅上走下来，步步踩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她走到悬浮平台前，仰头看着高大的周正。
那张精致如瓷娃娃般的木偶脸上，所有的傲慢与戏谑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周正低头看着她，机械发声器震出低沉的声响。
“看完了？看出老子是什么构造了没有？”
黑塔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法杖，指了指周正胸口那枚忽明忽暗的虚数晶体。
“你的进化不是单纯的机械升级，而是概念层面的升华。”
周正皱了皱铁铸的眉头。
“说人话，老子听不懂你的学术黑话。”
黑塔冷笑了一声，法杖尖端亮起一团刺目的白光。
“简单来说，你吃的那些废铁、能量块、甚至绝灭大君的残片，根本没有转化成机体零件。”
“它们全都被你体内的某种规则消化，变成了‘存在’本身的养料。”
“你在逐渐接近‘理念实体化’的门槛。”
周正体内的传动轴发出一声轻响。
“理念实体化？那是什么玩意？”
黑塔收敛了全部的表情，神色严肃得令人窒息。
“那是凡俗跨向更高维度的分水岭。”
“在银河的历史上，只有极少数的存在能走到这一步。”
“继续下去，你可能会成为新的星神。”
整个实验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瓦尔特的拐杖在地面上重重一顿。
姬子眼底的光芒剧烈闪烁。
开拓者嘴里的泡泡糖差点直接咽下去。
成为星神？
从贝洛伯格垃圾堆里爬出来的破烂机器人，要跨过那条凡人穷尽亿万年也无法触及的神明界限？
周正的面甲上蓝光暴涨。
“成神？老子对当神仙没兴趣，老子只想把老毕登修好，带着克拉拉回下城区吃烤香肠。”
黑塔仰起头，一字一顿地打碎了他的幻想。
“这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废铁。”
“这是宇宙底层的运转法则。”
“当你的概念庞大到足以覆盖一条命途，宇宙本身就会逼着你完成升格。”
“但代价是失去自我，成为纯粹的概念。”
克拉拉手里的金属盒差点脱手掉落。
小女孩猛地冲上前，张开双臂护在悬浮平台下方。
“不要！小方就是小方！小方不要变成什么概念！”
周正眼底的蓝芒彻底沉了下来，金属拳头握得咔咔作响。
“失去自我？变成没有思想的规则？”
黑塔看着那双重新燃起暴虐红光的机械眼，声音平静而残忍。
“对，到时候你不会记得克拉拉，不会记得史瓦罗，也不会记得你是周正。”
“你只会成为悬在星海头顶的一道冰冷公式。”
周正猛地踏前一步，钢铁巨足将悬浮平台的能量锁链硬生生挣断数根。
“去他妈的冰冷公式，老子的命，谁也别想抹掉。”
黑塔抬起法杖，指向大厅深处的封闭闸门。
“想保住你的脑子，就跟我来。”
“神殿深处，有你必须面对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