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来的，周正先生，因为那台残次品身上，有你无法拒绝的东西。”
阮·梅残留的话音在金属走廊内飘荡。
周正胸口的排气阀喷出一大串白汽。
“老子这辈子最讨厌当小白鼠。”
“一个两个的，全把老子当成会走路的肥肉。”
周正转过钢铁脑袋，等离子炮管在肩上敲了敲。
走廊顶端的通风口突然传来一阵重物落地的闷响。
伴随着刺耳的破空声，一枚石膏雕刻的粉笔头打着旋飞出。
啪的一声脆响。
粉笔头精准砸在周正的面甲正中。
白色的石膏碎屑在暗银色装甲上炸开一团白灰。
周正眼前的幽蓝视镜猛地跳出大红感叹号。
“哪个不长眼的敢拿暗器丢老子？！”
拐角处慢悠悠走出一个头戴石膏雕像头套的挺拔身影。
男人单手托着一本厚重的硬皮典籍。
深紫色的学者袍服整齐划一，甚至连领口的褶皱都挑不出半点瑕疵。
维里塔斯·拉齐奥抬手摘下了头上的石膏雕像。
露出那张棱角分明且写满刻薄与烦躁的面孔。
拉齐奥的目光扫过周正面甲上的白灰，眉头拧成了死结。
在拉齐奥的认知体系里，这间空间站已经被不可救药的愚蠢彻底淹没。
黑塔整天抱着她那几百个人偶玩过家家。
阮·梅沉迷于在培养皿里调制危险的生物黏液。
现在倒好，这两个自命不凡的天才俱乐部会员，居然为一个连基础数学公式都背不全的粗糙铁疙瘩争得不可开交。
这台机甲在拉齐奥眼里简直就是行走的逻辑灾难。
全身各处都是暴力焊接的劣质废铁。
关节连接处甚至还残留着下城区的机油恶臭。
偏偏就是这么一个愚蠢的集合体，却引得黑塔和阮·梅争相抛出橄榄枝。
拉齐奥心中的学术自尊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两个疯女人可以把这种粗鄙的造物据为己有？
难道全银河的知识分子都瞎了眼，看不出这台机器身上最欠缺的根本不是什么算力和血肉，而是最基础的自我认知与力学控制？
拉齐奥合上手中的硬皮大书，指节在封皮上重重敲击。
“目不识丁的废铁，加上两个缺乏常识的学术偏执狂。”
“这间空间站的空气因为你们的存在，愚蠢浓度至少上升了八个百分点。”
周正体内的齿轮发出一阵急促的摩擦音。
粗壮的机械右臂霍然抬起，炮口直指拉齐奥的鼻尖。
“戴石膏头套的教书匠，你刚才用粉笔头砸谁呢？”
“信不信老子一炮把你脑壳上的石膏全轰成粉末？”
拉齐奥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冷笑着跨前半步。
“狂妄往往是无知最忠实的伴侣。”
“你以为你体内的力量很了不起？”
“黑塔想用冷冰冰的数据把你格式化成一台计算器。”
“阮·梅想把你塞进玻璃罐里泡成一团恶心的有机组织。”
“她们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控制。”
“她们只是在贪婪地索取你的异常参数，填补她们那空虚无聊的论文库。”
瓦尔特握紧了手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在瓦尔特的评估里，博识学会的这位真理医生向来言辞犀利且极度骄傲。
拉齐奥从不轻易介入天才俱乐部的事情。
今天居然主动跳出来截胡，显然是被黑塔和阮·梅的举动彻底激起了胜负欲。
瓦尔特侧目看着身旁的机甲，眼底透出一丝无奈。
一台在贝洛伯格垃圾堆里捡来的报废机器人。
如今居然成了全银河顶尖学者竞相争夺的香饽饽。
这要是传回贝洛伯格，恐怕连布洛妮娅都得揉揉眼睛怀疑报告的真实性。
瓦尔特轻咳了一声，试图缓解剑拔弩张的气氛。
“拉齐奥教授，列车组此行只是为了配合常规检查。”
拉齐奥连看都没看瓦尔特一眼，目光如手术刀般钉在周正胸口的暗痕上。
“常规检查？”
“让一个体内塞满高维黑炎的定时炸弹在走廊里晃荡，也叫常规检查？”
拉齐奥抬手从虚空中抓出一叠厚厚的教案，随手摔在主控台的金属桌面上。
“听好了，粗鄙的铁块。”
“我不管黑塔许诺了你多少算力，也不管阮·梅答应给你捏什么肉体。”
“从今天开始，我免费为你提供‘力量控制与能量定向释放’的特训课程。”
周正的面甲上幽蓝光芒闪烁不定。
发声器里震出一阵怪异的笑声。
“免费上课？”
“老子看起来像是交不起学费的穷鬼，还是看起来像爱听课的三好学生？”
“老子一拳能把绝灭大君的骨灰扬了，用得着你教我怎么打拳？”
克拉拉从周正的装甲后面探出小脑瓜，大眼睛眨了眨。
小女孩看着拉齐奥手里那些密密麻麻画满公式的羊皮纸，小声嘟囔起来。
“这位大哥哥看起来好凶哦……比矿区逼大家背书的记账员还凶。”
拉齐奥听到克拉拉的嘀咕，面部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在拉齐奥看来，连这个下城区的小女孩都在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
这是不可饶恕的侮辱。
黑塔用施舍的姿态给这台废铁开后门。
阮·梅用温柔的陷阱诱骗这台机甲当实验品。
而他，博识学会最年轻的学者，带着全套精密的控制力学理论屈尊降贵来提供免费指导。
这台废铁居然敢嘲笑他？
拉齐奥深吸了一口气，将怒火压入严密的逻辑框架中。
他抬手扶了扶衣领，下巴微微扬起，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傲慢与狂热。
“绝灭大君？”
“你那不叫掌控力量，你那叫被本能驱使的野兽行径。”
“你体内的能量利用率低得令人发指，百分之七十的高维波动都在无意义地浪费在空气加热上。”
“若不是你那副粗糙的金属骨架侥幸没有被撑裂，你早就把自己炸成太空垃圾了。”
拉齐奥快步走到周正身前，两人的距离只剩下一尺之遥。
拉齐奥甚至能闻到周正散热口里喷出的刺鼻焦糊味。
“别以为只有他们能帮你。我的理论可是能让星神都闭嘴的！”
周正低头看着眼前这个满嘴大道理的男人，机械臂上的装甲片一阵乱抖。
“让星神闭嘴？”
“你口气比刚才那个人偶还大。”
拉齐奥冷哼一声，将手中的粉笔在指尖轻轻一折。
“你可以继续沉溺在黑塔的冰冷公式里，也可以去阮·梅的培养舱里泡着。”
“但只要你还有一点基础的思考能力，就该知道，唯有知识与自律，才能让你在这具破铜烂铁里守住清醒。”
“这门课程，你上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