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定个屁,老子可没答应给你当学生。”
周正冷哼一声,粗大的铁臂在胸口撞出一记闷响。
拉齐奥手里的粉笔啪的一声折成两截。
“粗鄙的抵抗,没有任何逻辑价值。”
“在这间空间站里,愚蠢必须接受治疗。”
半空中光芒闪动,黑塔的人偶再次投影出来。
“拉齐奥,把你那套刻板的教案收起来。”
“这台废铁体内连着高维通道,你的古典力学公式连个零头都算不明白。”
走廊尽头的阮·梅迈着轻缓的步子折返回来。
“两位何必争执呢。”
“生命的演变是包容的,强行约束或者过度运算,都会扼杀进化的灵气。”
三个人站在走廊中央,目光在半空中碰撞。
拉齐奥眼底满是对混乱的嫌恶。
在他眼里,黑塔是算力过剩的狂徒,阮·梅是漠视伦理的疯子。
这两个女人根本不懂什么叫精准的秩序。
这台废铁体内的毁灭与守护就像两头撕咬的野兽。
若不用最严格的思维锁链将其驯服,迟早会引发灾难性的大爆炸。
黑塔的人偶敲着法杖,只觉得拉齐奥冥顽不灵。
在她庞大的模拟数据库里,凡人的算力极限根本触碰不到命途的边缘。
唯有用高维虚数网格强行搭建引力堤坝,才能勉强圈住那团暴躁的能量。
阮·梅则轻抚着怀里的琴弦,神色温和。
她渴望看到的是冲突本身。
毁灭的饥渴与守护的执念,本就是生命谱系中最顶级的矛盾体。
若是能让这两种力量在绝境中互相吞噬又互相依存,必定能结出前所未有的生命之花。
周正夹在三个顶级学者中间,感觉自己的散热管道又要开始冒火。
“你们三个能不能闭嘴。”
“要练就练,老子赶时间回下城区修老爹。”
拉齐奥收起典籍,抬手按下一旁的控制台。
“去重力训练场。”
“我会让你明白,什么叫真正的痛苦。”
厚重的隔离门逐一滑开。
特级重力舱内泛起刺目的银白光芒。
周正迈步踩上合金甲板,脚下发出沉重的金属撞击声。
克拉拉抱着金属盒,小跑着跟到观察窗外。
瓦尔特站在小女孩身侧,手杖稳稳点在地面。
拉齐奥站在中控台前,修长的手指在光屏上飞速跳跃。
“第一阶段,剥离感知,强制输出。”
“收起你那些杂乱的破坏欲,把能量压缩成针尖大小。”
嗡的一声锐鸣。
整座重力舱内的力场猛然下沉。
重力指数在半秒内翻了五十倍。
周正体内的金属骨架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暗银色的装甲表面,青黑色的毁灭气流与幽蓝色的护盾波纹同时炸开。
黑塔在另一侧的主控屏上切入算力流。
“拉齐奥的力场太死板了,我给你加点虚数干涉。”
漫天金色的数据锁链从虚空中探出,死死缠在周正的双臂关节上。
阮·梅轻轻拨动琴弦,一枚淡绿色的活性微粒透过通风管道落入舱内。
“周正先生,请试着用你的意志去喂养这枚种子。”
三种截然不同的外力同时灌入机体内部。
周正胸口的虚数晶体轰然震颤。
体内的毁灭黑炎像是被浇了高纯度燃油,猛地掀起狂暴的风暴。
“该死,你们这帮疯子到底塞了什么东西进来!”
暗银色机甲的视镜瞬间变成猩红。
狂躁的能量在动力管线内横冲直撞。
等离子炮口的导能轨烧得通红,不受控制地朝四周疯狂乱射。
轰隆!
重力舱的内壁被光束撕开数道焦黑的豁口。
拉齐奥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他的计算模型中,机甲应该顺从重力引导将能量导入地脉。
可周正体内的狂暴力量根本不讲道理。
它不仅没有被驯服,反而把黑塔的数据锁链当成了养料,疯狂撕扯吞吃。
拉齐奥咬紧牙关,手背上青筋暴起。
“蠢货!你在被野兽的本能牵着鼻子走!”
“压下去!用你的神经突触去控制输出频率!”
周正双拳重重砸在地面,装甲缝隙里喷出大股滚烫的青烟。
“少他妈废话,老子体内的火停不下来!”
黑炎如潮水般从核心深处涌出。
原本用于防御的守护光盾被这股暴虐的力量直接撕裂。
毁灭与吞噬彻底占据了主导地位。
整座重力舱内的防爆玻璃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刺耳的警报响彻主控大厅。
观察窗外的克拉拉看着被黑炎包裹的机甲,小脸煞白。
在克拉拉眼里,小方现在的样子太可怕了。
就像那天在下城区面对铁手帮一样,整个机躯都在因为痛苦而剧烈颤抖。
小女孩没有后退,反而扔下手里的盒子,扑向了观察窗。
“小方!停下来!”
“克拉拉在这里,小方快醒醒!”
周正猩红的机械眼里闪过一丝混乱的杂波。
耳边传来了克拉拉带着哭腔的呼喊。
机体内部的毁灭程序却在这时彻底失控。
右臂的重炮能量积蓄到了临界点,炮口因为过载而剧烈震颤。
轰!
一道漆黑的歼灭光束偏离了预定靶位,笔直地轰向观察窗的正中央。
特级防爆玻璃在接触到黑炎的瞬间直接气化出一个巨大的破洞。
狂暴的能量风暴裹挟着碎裂的金属残片,如暴雨般扫向窗外的克拉拉。
瓦尔特脸色大变,手中的手杖猛然向前一横,重力场瞬间撑开。
但高维黑炎的穿透力极其诡异,居然直接烧穿了虚数屏障的边缘。
灼热的气浪擦着克拉拉额前的白发掠过。
几缕断发在高温中化作焦灰。
小女孩被风暴掀得倒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克拉拉!”
周正体内的齿轮发出一声濒临断裂的刺耳尖叫。
在周正混乱的意识深处,所有关于力量、关于进化的杂念被全部碾碎。
只剩下一张满是泪痕的小脸。
他不能伤到她。
绝对不能。
“给老子滚回去!”
周正发出一声狂暴的咆哮。
暗银色的机躯强行扭转,粗壮的左手一把扣住了正在过载喷射的右臂炮口。
滋啦!
狂暴的高维黑炎在钢铁手掌中生生炸开。
整条左臂的装甲被自己的攻击炸得粉碎,焦黑的传动管线裸露在空气中,爆出大团耀眼的电火花。
周正单膝跪倒在地,沉重的身躯砸得甲板凹陷下去一块。
黑炎在狂暴的反噬下被强行压回核心。
幽蓝色的守护力场在残破的机躯周围亮起,死死挡住了外泄的余波。
整间训练场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烧焦的恶臭。
拉齐奥站在控制台前,指尖微微有些发僵。
在刚才那一刻,这个自诩冷静的学者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阴影。
那道黑炎展现出来的破坏力,完全越过了常规概念的上限。
但更让他震惊的是这台机器最后的动作。
为了不伤到那个小女孩,他居然选择用自己的左手去硬生生捏碎满功率的重炮。
在纯粹的逻辑世界里,这是最下等的自残行为。
可在现实中,这种野蛮的自残却爆发出超越算法的恐怖控制力。
黑塔的人偶悬停在半空,眼底的数据流飞快跳动,久久没有说话。
阮·梅手中的琴音停了。
这位向来平静的学者注视着舱内冒烟的残破机甲,眼眸深处泛起难以言喻的光彩。
用守护的执念作为枷锁,强行驯服毁灭的暴虐。
这才是这具机体真正的进化法则。
舱门升起。
克拉拉顾不上爬起来时磕破的膝盖,迈着小腿一路冲进了重力舱。
小女孩扑在周正那条焦黑的机械腿上,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滚烫的装甲上。
“小方!你流了好多黑水,手都坏掉了!”
周正低头看着趴在腿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家伙。
残存的右臂微微抬起,用相对完好的手背蹭了蹭小女孩的脸蛋。
“哭什么,老子又没散架。”
“就是掉了几块铁皮,回去捡两个螺丝焊上就行。”
周正体内的发声器断断续续,带着严重的杂音。
但面甲视镜上的红光已经完全褪去,只剩下沉静深邃的幽蓝。
瓦尔特快步走入舱内,手杖点在焦黑的地板上。
“周正,感觉如何?”
周正动了动那条报废的左臂,残破的齿轮在胸腔内慢慢转动。
“感觉好极了。”
“老子好像摸到门道了。”
周正缓缓站起身躯。
体内原本互相冲撞的两股庞大力量,在刚才那次极限的压制中,终于找到了平衡的交汇点。
毁灭不再肆意流淌,而是化作核心深处最坚硬的底座。
守护化作层层叠叠的力场,如严密的网络将暴虐彻底包裹。
周正深吸了一口气,残破的机体表面浮现出一层暗金色的微光。
拉齐奥合上教案,神色依然严肃,但眼底的轻视已经荡然无存。
“粗鄙的意志,但也算勉强及格了。”
“至少现在,你不再是一台随时会自爆的废铁。”
黑塔的人偶落回地面,法杖指向地下区域的升降梯。
“既然学会怎么喘气了,那就去领你的战利品吧。”
周正转过钢铁头颅,看着黑塔。
“残次品就在下面?”
黑塔调出最底层的权限光幕,声音平缓下来。
“下去吧,去看看那个同样渴望成为神明的失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