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这么急着找死,那就去见识一下巡猎的箭矢吧。”
黑塔纤细的机械手指重重砸在主控光键上。
控制台上的光芒骤然化作一片刺眼的猩红。
刺耳的蜂鸣响彻整座大厅。
悬浮的巡猎光标被一张咧开大嘴怪笑的小丑面具硬生生挤碎。
黑塔的人偶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搞什么鬼?”
“阿哈的代码为什么会越过防火墙乱窜?”
阮·梅眼底泛起探究的兴致。
在阮·梅的演算视界里,欢愉的数据洪流正以完全颠覆常理的拓扑结构改写模拟环境。
那不是攻击,而是一场毫无道理的狂欢派对。
阮·梅轻轻收拢衣袖,想看看这台习惯了硬碰硬的机甲,要怎么应对纯粹的荒谬。
周正被强行拽进了一片光怪陆离的彩色漩涡。
天穹上挂着七个正在吐舌头的太阳。
脚下的大地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一块无限延伸的草莓蛋糕。
四周漂浮着成千上万个狂笑的小丑面具。
欢快而走调的风琴曲在神经回路里疯狂回荡。
周正晃了晃铁脑袋,右臂的重炮抬手就轰。
“装神弄鬼的玩意儿,给老子把音响关了!”
扳机扣下。
炮管里喷出来的却是一大蓬五彩斑斓的彩带,外加一只发出凄厉惨叫的黄色橡皮鸭。
橡皮鸭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嗒一声砸在周正自己的脑门上。
周正面甲上的蓝光抽搐了一下。
“老子的歼灭光束呢?”
史瓦罗高大的身影在观测屏前伫立。
红色扫描光束疯狂刷新,却只能抓取到一堆乱码。
在史瓦罗的底层逻辑里,任何敌对目标都存在行为模式和攻击轨迹。
但屏幕里的彩色空间完全违背了因果律。
史瓦罗的胸腔里传出急促的散热风扇声,运算核心险些因为逻辑死循环而当场锁死。
“警告:无法解析该空间的物理常数。”
“重力方向正在以每秒三次的频率随机翻转。”
模拟空间内,周正正准备迈步,整个人却头朝下悬浮到了半空。
他刚想用喷气背包调整姿态,脚下的喷口却倒灌出一堆爆米花。
一张巨大的白脸面具从虚空里钻了出来,围着周正转圈圈。
面具嘴巴张开,吐出连珠炮一样的讥讽。
“哎呀呀,看看这是哪里来的铁疙瘩?”
“好严肃的表情哦,像一颗快要发霉的黑铁矿石。”
“想打架吗?来追阿哈呀,追到就给你吃机油味棒棒糖!”
周正暴怒,左拳带着破空呼啸狠狠砸过去。
拳头穿透了面具,却砸在了自己背后的推进器上。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震得周正眼前冒金星。
“反弹伤害?老子今天拆了你这堆破道具!”
周正换了十几种进攻方式。
他用守护光盾向前冲撞,光盾却变成了一面巨大的穿衣镜,镜子里映出一只正在跳芭蕾舞的粉色小猪。
他试图引爆核心里的毁灭黑炎,黑炎升到半空却炸成了漫天飞舞的彩色气球。
每一次认真的攻击,换来的都是更滑稽的恶作剧。
周正的散热口疯狂喷烟,发声器都快被气得短路了。
“这算什么试炼?”
“出来跟老子真刀真枪干一架!”
螺丝咕姆注视着光幕,单片透镜里跳动着金色的齿轮纹路。
在机械学者的认知体系中,阿哈是宇宙中最难被归纳的概念。
欢愉的本质就是对确定性的嘲弄。
越是试图用逻辑去战胜混乱,就越容易被卷入无休止的荒唐之中。
螺丝咕姆在通讯器里发声。
“提醒:常规战术逻辑已彻底失效,请尝试寻找荒谬背后的平衡点。”
黑塔气得直跺脚,法杖把地面戳得砰砰响。
“这个混账阿哈,每次都把我的测试场当游乐园!”
“废铁,你要是连这种恶作剧都解不开,就趁早滚回下城区挖矿去吧!”
克拉拉两只小手贴在冰冷的玻璃上,眼睛里满是担忧。
“小方看起来好难受啊……”
“那些面具一直在嘲笑他。”
战场中央,周正挂在半空中,身上的装甲被涂满了乱七八糟的荧光涂料。
他看着四周不断变幻的马戏团帐篷,听着刺耳的嘲笑声。
暴躁的情绪在核心里翻滚,但随即冷却下来。
“既然跟老子讲道理行不通……”
“那老子就陪你彻底疯一把。”
周正的面甲彻底暗淡下去。
他不再尝试调动任何武器,也不再尝试撑开护盾。
他卸下了自己的左臂挂架。
那条沉重的暗银色机械手臂被他横叼在嘴里。
他将右臂的推进器反向安装到了头顶,像个螺旋桨一样疯狂旋转。
他一本正经地迈开机械步,用极其庄重、极其肃穆的军姿,顺着颠倒的重力在天花板上踢正步。
每走一步,他就严肃地按响挂在腰间的黄色橡皮鸭。
嘎!
嘎!
嘎!
巨大的小丑面具停在了半空,两只空洞的眼眶里第一次闪烁起困惑的光芒。
“咦?你在干什么?”
“你疯了吗?你的攻击程序呢?”
周正板着一张毫无表情的铁脸,面甲上亮起一个极其严肃的方框符号。
他把嘴里叼着的机械臂当成拐杖,在虚空中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旧世界皇家骑士礼。
接着,他将核心的聚变能源引向散热口,极其精准地烤熟了一把悬浮在身旁的玉米粒。
周正托着一捧热气腾腾的爆米花,迈着标准的仪仗队步伐,严肃地递到面具跟前。
“向伟大的马戏团长致敬。”
“这是下城区最顶级的供品,请您检阅。”
四周疯狂变幻的彩色光晕猛地停滞了一瞬。
整个模拟空间的风琴曲突兀地卡了壳。
小丑面具死死盯着周正头顶旋转的推进器,又看了看那张严肃得近乎滑稽的铁脸。
短暂的寂静之后。
整片虚数空间爆发出撼天动地的狂笑声。
无数面具在半空中笑得满地打滚,七个太阳喷出了金色的彩带雨。
“哈哈哈哈哈!”
“太棒了!太有趣了!”
“用最严肃的脸干最蠢的事!”
“哈哈哈!你居然学会了!无趣变有趣了!”
庞大的小丑面具在狂笑中化作漫天碎纸屑。
四周荒诞的马戏团景象迅速崩解,化作纯净的虚数数据流消散在天际。
冰冷的空间提示音在控制台前响起。
第三轮模拟试炼判定通过。
周正从半空中摔落,稳稳站在了恢复正常的合金地面上。
他面甲上的方框符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大大的滑稽笑脸。
黑塔的人偶目瞪口呆地看着主屏幕,手里的法杖啪嗒一声掉在了甲板上。
“他居然……用这种方式通关了?”
阮·梅轻轻拍了拍手掌,眼眸里泛起罕见的光彩。
“打破规则的最好方式,就是创造更荒谬的规则,真是一场精彩的演化。”
舱门在一阵白烟中开启。
周正把拆下来的左臂重新卡回肩关节,晃晃悠悠地迈出重构舱。
他抬起那根完好的机械食指,对着黑塔晃了晃。
“小矮子,还有什么花招尽管使出来。”
黑塔咬牙切齿地捡起法杖,恶狠狠地瞪着他。
“少得意,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地狱。”
克拉拉快步跑上前,伸出小手擦拭着周正装甲上的荧光涂料。
“小方,你刚才头顶转圈圈的样子好滑稽哦。”
周正揉了揉小女孩的脑袋,发声器里震出得意的笑声。
“这就叫战术艺术,懂不懂?”
史瓦罗高大的身影踏上前来,眼底的猩红光束锁定了中央控制台的新坐标。
“周正,下一场测试的数据流正在汇聚。”
“能量反应超越了前三场的总和。”
周正转过身,暗银色的机体发出低沉的轰鸣。
“那就让它来。”
黑塔死死按住启动闸门,声音冰冷得像冻原的风。
“这是你自找的,去直面真正的虚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