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尔特先生,你感觉到了吗?
丹恒反手横握长枪,掌心渗出一层细密的汗水。
整片星空的重力常数在这一瞬间彻底倒转。
那不是残余的能量波动。
那是伪星神权柄完全降临引发的维度震颤。
瓦尔特推了推滑落的眼镜,镜片倒映出虚空深处的白金狂澜。
原本崩解的战场中心,庞大的星神化身并未消散。
漆黑的虚数原核如同一颗垂死的心脏,疯狂抽取着周边星系的暗物质。
黑火化作通天的旋涡,试图将整个现实世界拖入永恒的死寂。
黑塔悬在半空的数据投影剧烈晃动,紫眸中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作为天才俱乐部的领头人之一,她见过太多自命不凡的疯子。
但从没有任何一个生命,能用凡铁铸造的躯壳承载起如此磅礴的高维法则。
那具暗银色机甲此刻散发出的光芒,甚至超越了博识尊演算模型中的极限峰值。
如果他能活下来,全宇宙的机械进化史都要被彻底重写。
别发呆了,黑塔女士。
周正低沉的机械音在每个人的脑海中轰然回荡。
暗银色的装甲早已被纯白神辉洗练成无暇的白金之躯。
九道横跨星系的金色星环在机体背后缓缓转动。
每转动一圈,整片星域的物理法则便被重塑一次。
克拉拉跪坐在史瓦罗厚重的机械手掌上,泪水模糊了视线。
小方现在的样子好陌生,但身上的温度依然那么熟悉。
那个曾经在废铁堆里装死卖萌的破烂方块,如今正替所有人背负着整片天地的重量。
小方,不要丢下克拉拉。
史瓦罗胸前的齿轮疯狂咬合,庞大的运算中枢直接放弃了逻辑推演。
算力溢出。
威胁等级已超出全宇宙防御数据库上限。
结论只有一个。
相信家人。
史瓦罗的红色独眼亮起柔和的光芒,钢铁双臂将小姑娘护得更紧。
周正转过头,白金面甲上的指示灯轻轻闪烁。
放心吧克拉拉,老子说过会带你回家。
纳努克化身发出一声震碎星河的怒吼。
数以亿计的黑火触须从深渊底部拔地而起,每一根都缠绕着湮灭恒星的死寂气息。
整座星域的光明被尽数吞噬,万物重归虚无的深渊。
真理医生一把捏碎了手中的石膏卷轴,额角青筋暴起。
这种违背熵增定律的纯粹蛮力,简直是对宇宙秩序最恶劣的亵渎。
但在那片令人绝望的黑暗面前,那台机甲散发出的白金光芒,却成了全宇宙唯一的真理锚点。
用你的拳头,把这片荒谬的虚妄砸碎。
真理医生咬牙切齿地低吼出声。
周正放声狂笑,白金机体踏碎虚空。
老子正有此意。
他抬起右手,破岳巨刃在九道星环的加持下无限延伸。
没有多余的花哨招式。
没有繁复的能量蓄积。
纯粹的存护、纯粹的毁灭、纯粹的开拓与同谐,在此刻融为一体。
这一刀,斩断了因果。
这一刀,撕裂了命运。
轰隆。
纳努克化身那庞大如星系的身躯被整齐划开。
白金色的光刃直接贯穿了最深处的漆黑虚数原核。
原核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暗红色的毁灭雷霆疯狂溃散。
黑火巨人在剧痛中疯狂挣扎,发出了响彻维度的凄厉咆哮。
不可能……
我是毁灭本身……
宇宙的终局唯有死寂……
怎么会败给一堆凡尘的废铁……
化身的面孔在强光中扭曲崩解,发出最后的诅咒与不甘。
周正双手握紧贯穿核心的神刃,白金面甲直直贴近那张绝望的巨脸。
你错了,老毕登。
周正的机械音沉稳如山,带着看透万物生灭的浩瀚道韵。
毁灭从来不是万物的终点。
文明之所以在黑暗中挣扎前行,不是为了等待被你抹去。
我们制造工具,我们点燃篝火,我们在废墟中拥抱彼此。
这一切的挣扎与痛苦,都是为了让微弱的生命继续延续。
周正眼中爆发出璀璨至极的星辉,核心动力炉发出了开天辟地般的轰鸣。
毁灭不过是刹那的坍缩。
守护,才是这片星海永恒的基石。
给老子彻底消失吧。
咔嚓。
神刃猛然扭转,九道星环化作无尽的秩序锁链,将漆黑原核寸寸绞碎。
无法形容的璀璨光芒在深渊正中轰然爆发。
那是超越了超新星爆发亿万倍的神圣辉光。
白金色的浪潮横扫整片星系,将所有的黑火、暗影、死寂尽数蒸发荡平。
残破的星环被光芒重新点亮,冰冷的宇宙尘埃在神辉照耀下化作漫天星屑。
景元靠在主舰的甲板上,任由温暖的强光拂过面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守护才是永恒么。
真是个狂妄到令人尊敬的家伙。
符玄轻轻闭上双眼,法阵中的死局卦象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生机勃勃的金色星图。
命运的既定轨迹,当真被他一拳轰开了。
翡翠站在公司母舰的顶层,紫色眼眸中闪烁着难以自抑的敬畏与悸动。
这种跨越命途的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所有契约与利益的衡量范围。
他是活着的神迹。
悬崖边缘,卡芙卡收拢黑伞,嘴角泛起一抹释怀的笑意。
艾利欧的剧本终于迎来了最完美的破局点。
流萤望着那片照亮宇宙的白金光芒,眼底倒映着漫天星辉,轻声呢喃。
这就是他选择的道路。
光芒的核心深处。
纳努克化身的最后一丝残渣被彻底净化湮灭。
整片星域重归平静与澄澈。
狂暴的高维力量如潮水般从周正体内疯狂退去。
白金色的神圣装甲一片片崩解碎裂,重新化作斑驳焦黑的暗银铁皮。
九道星环消散在虚空中。
周正庞大的躯体急剧缩回原状,浑身冒出滚滚黑烟,从半空中笔直地坠落下去。
砰。
机甲重重砸在重新凝固的岩层上,溅起一小圈灰尘。
眼罩上的指示灯全部熄灭,胸前的动力炉彻底陷入停滞。
小方。
克拉拉哭喊着从史瓦罗的手掌上跳了下来,光着脚丫拼命奔向那堆破碎的残躯。
三月七把手中的长弓一扔,飞快地冲了过去。
喂,周正,你别吓人啊。
丹恒收起长枪,快步跟在后方,眼中满是焦急。
瓦尔特握紧手杖,大步踏上焦黑的土地。
黑塔的人偶投影落在机甲身旁,双手快速在虚拟面板上排查生命体征。
核心停摆,神经网络过载率达到极限。
黑塔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这家伙把自己的所有数据都烧光了吗。
克拉拉扑在破损的面甲上,滚烫的泪水顺着冰冷的金属缝隙渗入。
不要死,求求你不要死。
我们还要一起回下城区,还要一起去捡螺丝钉。
小方,你睁开眼睛看看克拉拉好不好。
史瓦罗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上前,单膝跪在碎石中,巨大的机械手掌覆在周正胸口。
正在尝试进行高压电弧除颤。
警告,无能源反馈。
真理医生站在不远处,神色冰冷地握紧拳头。
凡人之躯行神明之事,这就是必须付出的代价吗。
天地间只剩下小姑娘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就在所有人的心彻底沉入谷底的刹那。
滋滋。
一声极度微弱的电流杂音打破了死寂。
周正焦黑的面甲上,微弱的蓝光吃力地闪烁了一下。
两枚黯淡的光点缓缓亮起,歪歪扭扭地拼凑出一个滑稽的吐舌头表情。
哭得这么大声,是想把老子的备用电源震短路吗?
克拉拉猛地止住哭声,睁大眼睛看着那张破烂的铁脸。
小方?
周正断裂的机械臂动了动,极其艰难地抬起半寸,碰了碰小姑娘发红的鼻子。
老丈人,录像功能关了没有?
老子刚才帅成那样,赶紧给我存进最高机密档案里。
史瓦罗的独眼红芒闪烁,沉重古板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暖意。
已永久保存至家庭最高优先级数据库。
三月七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哭又笑地抹着眼泪。
大笨蛋,害大家白担心一场。
开拓者走上前,拍了拍周正冒烟的脑壳,哈哈大笑。
我就知道这铁疙瘩命硬得很。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了由衷的欣慰笑容。
干得漂亮,周正。
姬子的通讯在众人耳边响起,优雅的声音里带着无限的温柔。
列车的医疗舱和能量补给舱已经全功率预热完毕。
英雄们,我们该启程回家了。
史瓦罗伸出强有力的双臂,小心翼翼地将周正的残躯横抱起来。
克拉拉破涕为笑,两只小手紧紧拽着周正耷拉在半空的断指,一步不离地跟着。
走吧小方,回家给你换最漂亮的装甲。
周正面甲上的蓝光微弱地跳动着。
得要带反光涂层的那种,不然配不上老子今天这身战绩。
星穹列车的车门缓缓敞开,柔和的暖光洒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丹恒站在舷梯旁,忽然停下脚步,抬头望向星海的最深处。
周正,你真的做到了。
周正靠在史瓦罗坚硬的胸甲上,虚弱地咧了咧嘴。
那当然,也不看看老子是谁罩着的。
三月七走在最前面,回过头好奇地眨了眨大眼睛。
那我们下一站去哪里庆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