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主任，我想听听你的意见。”赵建设把人拉到一边。
叶玄在现场转了一圈，沉吟片刻道：“老实说，这些弹头都是黑市上能买到的，说明不了什么问题。从这伙人的手法来看，干净利落，进退有据，应该是受过训练的，潜伏敌特的可能性很大。他们手里装备精良，是个不小的隐患。而且他们肯定踩过点——这么大的案子，不可能头脑一热就干。你好好排查一下近期有没有可疑人员在附近出没。”
赵建设叹了口气：“叶主任，连你都没什么发现，这案子确实难办了。”
叶玄笑道：“怎么，上面给压力了？”
赵建设无奈地点头：“五天。上级责令我们五天之内破案。现在看来，五天太乐观了，十天都悬。”
叶玄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气馁嘛，这不还有四天。慢慢查，说不定有奇迹。”
赵建设摇头：“如果破案都要靠奇迹，对我们来说可不是好事。”
叶玄摸了摸下巴，忽然道：“赵队长，咱们明着不好查，不如换个法子。”
赵建设眼睛一亮：“叶主任，你有什么高见？”
“有是有，就是有点不正大光明，怕你接受不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管它光明不光明？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叶玄点了点头：“行，那我就说说。但先说好，我只是建议，做不做由市局决定。”
“你说！”
“珠宝店的经理说丢了二十根大黄鱼、五十根小黄鱼，对吧？”
赵建设点头：“反复确认过了。”
“你回头去找报社的编辑，把案子登出去，就说丢了四十根大黄鱼、一百根小黄鱼。”
赵建设一听，人都傻了：“叶主任，为什么要这么做？”
叶玄解释道：“这些劫匪都是刀口舔血的，干完这一票，肯定会分赃。可要是看到报纸上说丢了四十根，他们手里只有二十根，你猜他们会怎么想？”
赵建设反应过来：“他们怀疑有人私吞！”
“对。在那种情况下，谁都没办法保持绝对理智。不可能有人一根一根地去清点现场到底有几根金条，这就是咱们做文章的地方。让他们内部先起裂痕，咱们才有可乘之机。”
赵建设如醍醐灌顶，一拍大腿：“叶主任，您这招高啊！”
叶玄谦虚地摆摆手：“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不值一提。”
“这可不是小手段，这是妙计！跟敌特作斗争，就是你死我活，有什么招使什么招，只要能赢就是好招！”
叶玄点头：“那就依计行事，尽快把消息捅出去。”
第二天，《新青年报》连夜印发了新一期报纸。
头版头条就是吉祥珠宝店劫案，详细记述了伤亡人数、损失金额，尤其是金条的数量，精确到多少根。
消息很快传遍了四九城。
西城区，辣子胡同，113号。
这是一座不起眼的四合院。
院墙斑驳，门板老旧，看着跟寻常人家没什么两样。
可这会儿，屋里坐着七八个汉子，个个面色阴沉。
一个络腮胡子男人拿着一张报纸，匆匆忙忙从外面跑回来，“砰砰砰”地砸门。
里面的人不耐烦地开了门：“搞什么？敲成这样！”
络腮胡子二话不说挤进院子，直奔正屋。
屋里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胖子，短发，圆脸，看着挺憨厚。
“胖哥，不好了，出事儿了！”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络腮胡子把报纸恭恭敬敬地递上去：“你看看这个。”
胖子接过来扫了一眼头版头条，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四十根大黄鱼，一百根小黄鱼……”他喃喃念了一遍，猛地抬起头，“不对吧？咱们带回来的那笔，少了足足一半！这里面有猫腻。”
络腮胡子道：“胖哥，这可是《新青年报》，国内最大的几家报纸之一，他们不可能随便胡说八道。”
胖子摇头：“我是说，咱们的人不对劲。当时分了三拨，一拨进去拿钱，一拨在外面看着，一拨接应。三个环节，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这笔账都对不上。”
胖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作为老牌特务，他太清楚这帮人是什么德行了。
以前就没少干过窝里斗的事，现在指望他们团结一致？
不可能。
正因为背后开黑枪的案例太多了，他第一时间就不信任自己人。
哪怕他们是清白的，嫌疑也很大。
“胖哥，那现在怎么办？”
胖子想了想：“这事儿得确认一下，到底是四十还是二十。也不排除珠宝店的人撒谎，把锅甩给咱们，他们什么都不干，净赚一倍利润。”
络腮胡子点头：“这个可能性挺大。要真是这样，那帮人也太损了，咱们拼死拼命，他们动动嘴皮子就白赚这么多。早知道当时就该崩了他们。”
“行了，别抱怨。”胖子摆手，“你去找那个经理，把事问明白。我这边查一查，是不是有人做了手脚。”
络腮胡子咬牙道：“行，这事交给我。他要是敢撒谎，我把他头拧下来。”
与此同时，黑市赌场里，门帘子一掀，进来一个生面孔。
此人三十来岁，穿着一件簇新的蓝布棉袄，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一看就是手里有几个闲钱的。
他大摇大摆走到一张骰子台前，二话不说，从怀里摸出一张崭新的“大黑十”，“啪”地拍在桌上。
这一声响，把周围几个赌徒的目光全引了过来。
这年月，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一进门就拍十块的，不是家里有底子，就是刚发了笔小财。
赌徒们眼睛都直了，直勾勾盯着那张票子，心里各有各的盘算。
荷官是个二十来岁的精瘦小伙，笑眯眯地推过来十个筹码，嘴里客气着：“这位同志面生啊，头回来吧？手气肯定旺，您押哪门？”
赌徒扫了一眼桌面，满不在乎地推出三个筹码：“大！”
荷官手腕一抖，骰盅在桌上转了两圈，“啪”地扣住。
揭开一看，四五六，十五点大。
赌徒哈哈大笑，把赢来的筹码往怀里一搂。
第二把又押大，又赢了。
第三把还是大，赢得周围几个看客直咂嘴。
对赌场来说，这就是妥妥的肥羊，不宰他宰谁？
先让你赢几把小的，尝够了甜头，再慢慢收网。
赌徒果然上了头，筹码越押越大，可手气却开始忽好忽坏。
一会儿赢两把，一会儿输三把，输输赢赢，来来回回，他自己也记不清到底是赢是输了。
荷官的手腕忽快忽慢，骰盅里的声音忽脆忽闷，赌徒的心思全吊在那一开一揭上，哪还顾得上算账。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转了十几圈，等他再摸口袋的时候，带来的两百块钱已经见了底。
他愣愣地坐在那儿，盯着桌上最后几个筹码，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中间还赢过好几把大的，怎么一转眼钱就没了？
赌徒还不死心，跑到总台要钱：“借我点，我翻本儿！”
经理摇了摇头：“对不住，咱们赌场没这规矩。”
赌徒怒了：“怎么就兴你们赢钱，就不能借我点翻本？”
“并不是看不起你，规矩就是规矩，不能乱。有筹码我们继续欢迎，没有的话，还请你按规矩来。”
赌徒怒不可遏，忽然伸出左手，“啪”地拍在桌上：“筹码是吧？我这条手，值多少钱？开个价！”
在场的人都皱起了眉头。这是赌上头了，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经理毕竟是在黑市里混的，知道这时候怂了对赌场没好处，于是冷声道：“既然你想玩儿，那我就陪你玩儿。你这条手，我给你一百块。”
“一百就一百！”
赌徒接过那一百块筹码，在手心里掂了掂，心说这钱来得太容易了，眨眼工夫就能翻倍。
他挑了一张人少的赌桌坐下，把筹码往桌上一推，哑着嗓子道：“押小！”
荷官掀开骰盅，三枚骰子滴溜溜转了几圈，一停！
四五六，十五点大。
一百块没了。
赌徒整个人像被抽了筋，两眼发直，盯着桌上那骰子，额头青筋直跳。
“不可能！怎么可能！”
经理冷声道：“愿赌服输。你现在不光输了一百块，还欠我一百块。你这条手，是我的了。”
赌徒脸色煞白，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周围看热闹的人纷纷摇头，有叹气的，有看笑话的，就是没人上前帮腔。
赌场这地方，进来了就别想全须全尾地出去，赢了的还想赢，输了的想翻本，到头来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