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奴王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
血盆大口越张越大。
嘴角一直裂到了耳根的位置。
里头那一排排带着倒刺的獠牙,挂着漆黑的黏液。
喉咙深处,一团漆黑的怨气正在疯狂凝聚。
那股积攒了千年的死气,浓稠得像墨汁一样。
周围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以下。
地上的碎石块被这股气流卷得不安跳动。
吴邪双腿发软。
他死死捂住耳朵,十指深深插进头发里。
指甲刮破了头皮,鲜血渗了出来。
他张大嘴巴,试图平衡耳膜内外的气压。
肺里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挤了出去。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隔夜的酸水涌上喉咙,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口腔里全是咬破舌尖带来的铁锈味。
那声远古咆哮,马上就要冲破怪物的喉管。
王胖子趴在雪窝子里。
两百斤的肥肉缩成一团。
他把汉白玉地砖垫在脑袋底下,双手死死抱住后脑勺。
“完犊子了!”
胖子紧闭着眼睛,牙齿打着寒颤。
“这嗓门嚎出来,胖爷我的脑浆子得当场摇匀了!”
他把脸埋在冰凉的雪地里,连呼吸都停了。
张起灵靠着一根断裂的汉白玉石柱。
左手死死抠着黑金古刀的刀鞘。
指节泛出青白色。
他把头低到胸口,连帽衫在阴风中猎猎作响。
身体肌肉绷紧。
等待着那足以震碎灵魂的音波攻击。
祭台边缘。
十二条长短不一的诡异手臂,在半空中疯狂舞动。
青铜兵器互相磕碰,发出刺耳的锐鸣。
万奴王的胸腔高高鼓起。
黑气已经冲到了舌根。
就在那声咆哮即将出口的前零点一秒。
姜家这边。
没人捂耳朵。
姜二狗吸溜了一大口清鼻涕。
鼻涕差点被这股阴风吹进嘴里。
他赶紧拿脏兮兮的手背抹了一把下巴。
“这丑八怪张那么大嘴干啥?要吃人啊?”
二狗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护住兜里的南瓜子。
“嘴真臭,跟村东头那茅坑炸了一样。”
姜翠花把大铁锅往前拽了拽。
挡在几个装调料的尿素袋前面。
“别瞎叫唤!喷俺一袋子口水,俺还怎么做饭!”
老太太攥着剁骨菜刀,满脸的不高兴。
她拿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碎石。
“长得比海里的烂鱼还寒碜,看着就倒胃口。”
内门统领姜破军动了。
这个赤着上半身的独眼汉子。
脸上的刀疤在冷风中透着一股子凶煞。
他反手握住背后的两米斩马厚背刀刀柄。
往外抽了一半。
“锵。”
精钢摩擦刀鞘的声音刚响。
姜破军停住了。
他单手掂量了一下斩马刀的分量。
那只仅剩的独眼盯着万奴王庞大如肉山一样的身躯。
视线扫过那层厚厚的黑色硬鳞。
他皱了皱眉。
手腕一翻,直接把斩马刀重新插了回去。
“太轻了。”
姜破军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
“砍这坨烂肉,不趁手。”
他嫌弃这把陪伴了自己多年的利刃,劈在这种怪物身上不够暴力。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的姜大锤。
大锤正光着膀子,把那把两百斤的流星大铁锤顿在地上。
铁锤表面布满了生锈的尖刺。
粗大的铁链子在地上盘成一圈。
大锤正拿手指头抠牙缝里的肉丝。
姜破军二话没说。
大步迈过去。
粗糙的大手一把攥住流星锤的铁链。
猛地往上一提。
“哎!你干啥!”
姜大锤愣了一下,赶紧伸手去抓。
抓了个空。
“那是俺的锤子!你内门没兵器啊,抢俺外门的干活家伙!”
大锤挠了挠胸口的护心毛,急得直瞪眼。
“俺还得拿它砸核桃呢!”
姜破军根本没搭理他。
他单手拖着两百斤的流星锤。
转身面向黑石祭台。
生铁锤头在玄武岩石板上划出一条白色的深沟。
火星子直往外冒。
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双腿微微分开。
踩在结了冰的青石砖上。
右脚刚一发力,脚底下的冰壳子太滑。
他高大的身躯趔趄了一下。
脚后跟往后滑了半寸。
姜破军眉头一拧。
左腿猛地往下狠扎。
“砰。”
脚下的青石板直接被踩碎,小腿没入碎石里。
借着这股稳固的支点。
他双腿微屈。
大腿上的肌肉块块隆起,连青筋都绷得快要炸开。
下一秒。
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重型炮弹。
带着撕裂空气的狂暴罡风。
迎着万奴王那张长满獠牙的巨口,直接跃上半空。
吴邪透过指缝,呆呆地看着半空中的那道人影。
耳边的风声仿佛都停滞了。
他甚至忘了呼吸。
姜破军人在半空。
右臂的肌肉因为过度充血而泛着暗红。
那条粗大的铁链被他死死攥在手心。
他腰部猛地发力。
整个上半身向后拉伸成一张紧绷的硬弓。
“喝!”
一声低沉的暴喝。
姜破军抡圆了胳膊。
两百斤的生铁流星锤,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漆黑的半圆。
带着足以砸碎城墙的恐怖动能。
呼啸着砸了出去。
铁链在半空中被绷得笔直。
发出“嘎啦啦”的摩擦脆响。
万奴王喉咙里的那团黑气已经顶到了舌尖。
声带剧烈震动。
它那双没有瞳孔的浑浊眼白,死死盯着半空中飞来的黑影。
十二条手臂疯狂地向上举起,想要格挡。
锋利的青铜长矛刺向流星锤。
晚了。
流星锤的速度太快。
快到连那些舞动的青铜兵器都没来得及合拢。
那些青铜长矛刚碰上生铁锤头。
直接被震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铜烂铁。
精准无误。
结结实实。
那个长满生锈尖刺的生铁大锤。
穿过漫天的武器碎片。
直接砸在了万奴王刚刚探出地缝的那张大脸上。
“砰!!!”
一声沉闷到的巨响。
像是一把开山大锤砸在了一口装满烂肉的破钟上。
巨大的声波在裂谷中央轰然炸开。
吴邪感觉胸口被无形的巨石狠狠撞了一下。
心脏猛地一抽。
气血翻涌。
紧接着。
一阵让人牙酸的清脆骨裂声,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咔嚓!咔嚓!”
万奴王那坚硬如铁的头骨,在两百斤流星锤的狂暴撞击下。
瞬间大面积塌陷。
脸上的黑色硬鳞像碎玻璃一样漫天崩飞。
生铁尖刺深深扎进了它的皮肉里。
砸烂了那张没有五官的脸。
那声积攒了上千年、足以震碎活人灵魂的怨气咆哮。
刚刚冲到舌尖。
连个音节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就被这一锤子,硬生生砸回了它的肚子里。
咆哮的声波在它自己的胸腔里炸开。
万奴王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十二条挥舞的手臂瞬间停顿在半空。
就像被抽断了脊梁骨。
它抓着祭台边缘的巨大爪子,直接松开了。
整个肉山一样的身躯彻底失去平衡。
像个被人狠狠踢了一脚的烂西瓜。
顺着地缝的边缘,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巨大的惯性带着它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
“轰隆”一声闷响。
重重地砸回了漆黑的地下裂缝里。
砸断了底下好几根粗壮的青铜锁链。
断裂的铁环四下飞溅,砸得石壁火星乱冒。
“噗——”
一大口黑绿色的腥臭浓血。
从地缝深处喷涌而出。
直接溅在祭台边缘的黑石板上。
冒出大片刺鼻的白色毒烟。
将坚硬的岩石腐蚀出大大小小的黑色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