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山外围。
阳光刺眼。
吴邪下意识抬起胳膊,挡在眼前。
雪地反光太烈。
眼眶一阵酸涩,生理性的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滚。
砸在军大衣的羊毛领子上。
结成了细小的冰珠子。
冷风夹着冰碴子刮过来。
刮在脸上像刀割。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柴油尾气味。
几十辆重型半挂卡车排成一字长龙。
引擎怠速运转。
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这些卡车全被塞满了。
车厢里堆着无数个红白蓝尿素袋。
底盘被恐怖的重量压得严重下沉。
粗壮的避震钢板几乎绷成了一条直线。
宽大的防滑轮胎瘪下去一大块,死死陷在雪泥里。
两个阴兵正合力扛着最后一个尿素袋。
袋子太沉。
里头装的全是高密度的青铜块。
压得他们白森森的脊椎骨弯成了一张弓。
骨节之间摩擦,发出难听的脆响。
“快点!”
姜大锤光着膀子,站在卡车踏板上。
他手里拎着个沾满机油的大号扳手。
冲着那俩阴兵不耐烦地挥了挥。
“磨磨唧唧的!俺们大婶还急着回去炖肉呢!”
阴兵吓得浑身一哆嗦。
幽绿色的鬼火在眼眶里疯狂跳动。
他们哪敢还嘴。
咬着牙,拼了老命把那个几百斤的尿素袋推上车斗。
“哐当”一声。
袋子砸在车厢钢板上。
活儿干完了。
几个阴兵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初升的阳光洒在他们腐朽的青铜甲片上。
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他们如蒙大赦。
瞬间化作一阵黑烟。
争先恐后地顺着石缝,逃回了暗无天日的地底。
跑得比兔子还快。
车队准备返程了。
村汉们骂骂咧咧地往车厢里挤。
抱怨着东北这鬼地方太冷,连口热乎的烧刀子都喝不上。
吴邪缩在一辆改装悍马的轮胎旁边。
军大衣紧紧裹着身子。
双手插在袖筒里。
他两眼发直,盯着地上那滩被排气管融化的黑水。
脑子里全是一片浆糊。
王胖子蹲在他旁边。
怀里死死抱着那块从鲁王宫抠下来的汉白玉地砖。
两百斤的肥肉冻得直打哆嗦。
上下牙齿疯狂磕碰,发出“咯咯咯”的动静。
张起灵靠着车门。
连帽衫的兜帽拉得很低,盖住了大半张脸。
黑金古刀背在身后。
他像个断了电的木偶,毫无生气。
连睫毛上落了雪花都没眨一下。
铁三角现在就跟路边等活儿干的农民工一样。
凄惨,狼狈。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旁边踩着雪窝子传过来。
“嘎吱、嘎吱。”
姜禄存趿拉着黑布鞋。
老头穿着那件洗发白的铜钱马褂。
左手托着一把纯金算盘。
大拇指随意拨弄了两下。
“咔哒。”
金算珠撞击的脆响在冷风里传出老远。
他走到三人面前。
停下脚步。
小眼睛眯成一条缝,上下打量着这三个缩成一团的外乡人。
老头往雪地里啐了一口黄痰。
吴邪抬头看了他一眼。
赶紧把脖子往军大衣里又缩了缩。
“你们三个。”
姜禄存开口了,浓重的北方乡音。
他拿着金算盘在胖子的羽绒服上敲了两下。
“跟了这一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
胖子扯了扯冻僵的嘴角。
想挤出一个笑,脸皮却不听使唤。
比哭还难看。
“不过嘛。”
姜禄存摸了摸下巴上的几根稀疏胡茬。
“俺们姜家做事讲究个规矩,不亏待苦力。”
老头撇了撇嘴。
“你们虽然没干啥重活。”
“但在后头当啦啦队喊口号,也算费了点嗓子。”
“听听这动静,嗓门都哑了吧?”
吴邪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喉咙确实火辣辣的疼。
那是之前在地下宫殿里,被胖子逼着喊“姜爷牛逼”给喊哑的。
尴尬得他现在脚趾头还在鞋底抠缝。
姜禄存转身走向旁边的一辆半挂卡车。
车斗边上挂着几个没扎紧口的红白蓝尿素袋。
老头踮起脚尖。
粗糙的大手直接伸进一个袋子里。
胡乱扒拉了两下。
他抓出几块暗青色的金属疙瘩。
又换了个袋子,掏出几颗圆溜溜的石头。
老头转过身。
走到铁三角跟前。
“拿着。”
姜禄存手腕一扬。
那几块金属疙瘩和石头,就像是扔垃圾一样。
直接朝着吴邪和胖子砸了过来。
胖子下意识地松开一只手。
慌忙接住飞过来的一块金属。
“哎哟卧槽!”
胖子手腕猛地往下一沉,差点脱臼。
这玩意儿个头不大,却死沉死沉的。
他赶紧拿膝盖顶了一下,才没让东西掉进雪堆里。
吴邪也手忙脚乱地接住了一块石头。
触手冰凉。
硬邦邦的。
“就当是辛苦费了。”
姜禄存打了个哈欠。
“拿回去买点金嗓子喉宝,好好润润嗓子。”
老头摆了摆手,转身就走。
一边走还一边冲着驾驶室里喊。
“二狗!别挂空挡溜车!废刹车片!”
老头走远了。
悍马车旁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只有风刮过车顶的呼啸声。
吴邪低下头。
看向手里那颗被当成垃圾扔过来的石头。
他呼吸猛地一滞。
瞳孔深处倒映出一抹幽幽的绿光。
那根本不是什么石头。
这是一颗足有婴儿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哪怕在刺眼的阳光下。
珠子内部依然流转着一层温润的荧光。
毫无瑕疵。
吴邪认得这东西。
西沙海底墓,汪藏海用来嵌在墓顶当星宿的绝世珍宝。
随便拿一颗出来,都够在国际拍卖行引起轰动。
那老头刚才一把掏出了好几颗。
全塞给他们了。
吴邪感觉双手在发抖。
这珠子现在烫手得很。
旁边传来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嘶——”
王胖子双膝跪在雪地里。
他把汉白玉地砖撇在了一边。
两只通红的胖手,死死捧着刚才接住的那块金属疙瘩。
那是一块不规则的青铜残片。
边缘还有切割机高温融化留下的暗红色烧痕。
表面覆盖着一层深邃的铜绿。
隐约能看见上面刻着半个繁复的云雷纹。
这是青铜门的核心材质边角料。
是那扇藏着世界秘密的大门,被姜天工切剩下来的碎渣。
胖子眼珠子瞪得溜圆。
眼眶里布满了红血丝。
他张大嘴巴,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他把那块青铜残片凑到嘴边。
张开满是黄牙的大嘴。
对着残片的边缘,狠狠咬了下去。
“咯嘣!”
一声让人牙酸的脆响。
胖子疼得直咧嘴,捂着腮帮子。
但他脸上却没有半点痛苦。
全被一种狂热的癫狂取代了。
“真货……是千年老料……”
胖子嗓子劈了音。
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破树叶。
两行激动的眼泪,夺眶而出。
顺着他满是黑灰的胖脸滑下来,在下巴上结成了冰珠子。
他把青铜边角料死死搂在怀里。
像搂着自己的亲生骨肉。
力气大得恨不得把它揉进肉里。
就这一块被姜家人当成“垃圾”扔出来的边角料。
只要放出去。
不管是在国内黑市,还是海外暗网。
那些为了追寻秘密而发疯的财阀和收藏家。
绝对会挥舞着支票簿抢破头。
它的价值,足够轻轻松松买下整个潘家园的铺面。
甚至还能剩下一大笔钱天天吃全聚德。
吴邪攥着那几颗西沙夜明珠。
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胖子。
胖子也正抬起头,满脸是泪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眼。
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是在擂鼓。
倒什么斗啊!
吴邪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下什么墓啊!
拼死拼活,躲机关,斗粽子,躲血尸。
九死一生摸出来的东西,还不够姜家人扔出来的一块边角料值钱。
王胖子吸溜了一下鼻涕。
小心翼翼地把青铜残片塞进羽绒服最贴身的内兜里。
拍了拍胸口。
他们终于悟了。
在这个拥有绝对暴力和无尽财富的家族面前。
还盗个屁的墓。
老老实实跟着姜家当狗腿子。
在后头鼓鼓掌、喊喊口号。
随便喝口漏下来的汤,都能瞬间富可敌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