饱嗝声在死寂的地下广场回荡。
沙漠野狗吐着长舌头,哈喇子滴在白玉台阶上。
狗嘴里喷出一股发酸的烂肉味。
吴邪缩在重卡副驾驶座上。
胃酸直冲鼻腔。
他双手死死抠着真皮靠背,指甲硬生生抠进缝线里。
勒出两道青白的印子。
几代九门人拿命填的西王母仙丹。
连个供桌都没上,直接进了狗肚子。
王胖子手里的汉白玉地砖直往下滑。
“哐当”砸在车厢底板上。
他浑身肥肉哆嗦了一下。
咽了口混着烟油味的干唾沫。
“天真……”
胖子喉结剧烈滚动。
“这狗吃完仙丹,以后是不是得给它供个牌位叫狗爷?”
姜大锤根本没搭理野狗身上的红斑。
他拿粗糙的大手在狗脑袋上胡乱揉了两把。
“去去去,一边消化去。”
大锤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皮屑。
冲着后头的车队挥了挥胳膊。
“天工叔!这破台子挡道了!”
领头主车里。
姜天工把安全帽往后脑勺一推。
干瘦老头往脚垫上啐了口黄痰。
“磨叽啥,推平了修路!”
他抓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前头推土机,给俺铲过去!”
十二缸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再次炸响。
三台重型推土机排成一排。
履带死死咬着青石板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排气管喷出大股黑烟。
三米宽的暗金推土铲,狠狠撞上那座九层白玉祭台。
“轰隆——”
羊脂白玉在钢铁履带面前,比脆麻花硬不了多少。
价值连城的玉石台阶。
直接被碾成了白色的粉末。
玉石茬子崩得满天飞。
吴邪张着嘴,忘了呼吸。
眼睁睁看着那座精美绝伦的远古祭台,被铲平进了烂泥里。
心脏像是被人捏住狠狠拧了一把。
心疼得直抽抽。
车队毫无阻碍地碾过一地玉粉。
继续往地宫深处开进。
广场后方,是一座宽阔的黑色大殿。
大殿连扇门都没有,阴风顺着通道往外灌。
探照灯的冷白光束劈开黑暗。
丹炉重地到了。
大殿中央,赫然立着一尊庞然大物。
三米多高的八卦丹炉。
通体用稀有青铜混合了磁石铸造。
沉重、粗犷,透着一股压人的远古煞气。
炉身上布满了铜绿,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远古炼丹秘术。
甚至还有西王母祭天的图腾。
随便拓印下来一个字,都够外头的考古界疯狂大半年。
车队刚开进大殿。
所有卡车的仪表盘瞬间乱闪。
“滋啦滋啦——”
车载电台里传出刺耳的电流声。
这丹炉里掺的磁石分量太重。
强大的磁场直接干扰了电子设备。
几只手电筒的灯泡“啪”地一声爆了。
车门推开。
内门长老姜太阴从货厢里跳了下来。
他刚从休眠舱里苏醒不久。
身上穿着一件辨不出颜色的粗布褂子。
诡异的是。
他左半边身子散发着极寒的白霜,脚底下的青砖直接结冰。
右半边身子却冒着扭曲的热浪,烧得空气微微变形。
寒与热,在这个老怪物身上完美共存。
姜太阴迈着八字步。
慢吞吞地走到那尊三米高的丹炉跟前。
他压根没看炉壁上那些震惊世人的远古文字。
像个在集市上挑西瓜的乡下老汉。
他伸出干枯的手指,在厚实的炉壁上敲了两下。
“当、当。”
声音沉闷厚重,连个回音都没有。
老怪物满意地咂了咂嘴。
“这料子厚实。”
他沙哑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掺了磁石的青铜,抗烧又保温。”
他围着丹炉转了两圈,上下打量。
“大小也正好,一个人躺进去还宽敞。”
吴邪在车里听得一愣。
这老怪物要干什么?
炼丹?还是要把西王母的尸体找出来煮了?
姜太阴站在丹炉跟前。
双手搓了搓,往掌心里哈了一口白气。
他半蹲下身子。
干枯的双手直接抠住了丹炉的八卦底座边缘。
指缝死死卡进青铜缝隙里。
“起!”
老怪物喉咙里爆发出一声低吼。
左半身寒气狂涌,右半身热浪滔天。
两股极端的力道顺着胳膊猛地往上一提。
“嘎啦啦——”
大殿的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这尊连着地脉、重达几吨的青铜丹炉。
硬生生被他拔离了地面。
固定丹炉底座的几根粗大青铜卯榫。
“砰砰”几声,全被暴力绷断。
金属断裂的闷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姜太阴双臂青筋暴起。
粗暴地把三米多高的丹炉举过头顶。
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周围。
丹炉倒转。
炉盖直接砸落在地,碎成两半。
“哗啦!”
炉腔里积攒了千年的东西全倒了出来。
那不是什么仙丹残渣。
是一大堆灰白色的骨灰,混着还没烧化的黑色人骨。
腥臭味扑面而来。
全是远古时期被用来炼丹的活人祭品。
姜太阴一脚把地上的骨头渣子踢开。
“真脏。”
老怪物皱了皱鼻子。
他把几吨重的青铜丹炉往肩膀上一扛。
压得脚底下的青石板“咔嚓”裂出几道口子。
但他连腰都没弯一下。
“族长。”
姜太阴仰起头,对着半空中的姜御辰喊了一嗓子。
“这破铜盆俺要了。”
“带回废品站,正好给俺当个泡澡的浴缸。”
“冬天用它烧水洗澡,省柴火。”
阿宁瘸着腿站在卡车旁边。
脸上的黑泥干成了壳。
她双手握着卷刃的开山刀,手指抖得快要把不住刀柄。
那可是西王母的祭天丹炉。
这老怪物直接拔出来当浴缸?
王胖子在车里把汉白玉地砖往怀里紧了紧。
咽了口唾沫。
“天真,看见没?”
胖子嘴唇发白。
“这他娘的才叫生活品质,西王母的丹炉搓澡,绝了。”
吴邪一句话说不出来。
下颌骨酸得快要脱臼。
胃酸翻腾,只能死死捂住嘴。
随着丹炉被暴力拔走。
大殿中央的地面上,赫然露出了一个深邃的地洞。
洞口足有两米宽。
黑漆漆的,像是一只远古凶兽张开的独眼。
手电筒的光打进去,直接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一股冷风从洞口涌了出来。
风里没带一点活人的气味。
紧接着。
空气里突然荡开一阵诡异的波纹。
一股神秘到让人头皮发麻的磁场,顺着洞口狂喷而出。
所有的手电筒在这一秒全部熄灭。
连车灯都闪烁了两下,暗了下去。
吴邪脑子里猛地一嗡。
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钢针狠狠刺进了太阳穴。
尖锐的耳鸣声瞬间炸开。
他死死抱住脑袋。
那磁场里带着强烈的精神干扰。
耳边突然响起了密密麻麻的细微呢喃声。
那是幻听。
像是有千万个死人贴着他的后脑勺在吹冷气。
低声念叨着他听不懂的远古咒语。
那深洞底下,直通塔木陀最绝望的终点。
陨玉核心。
就在下面。